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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的幸福
苏非
我们的第一辆车是一部红色的二手车。随女儿的叫法,我们叫它“小红车”。
刚到加拿大时我们自然是没有车,因为那时是LG一人先来读书,然后我来探亲,把孩子丢给父母。他是学生,而且穷,那点奖学金助学金交了学费外,要打发吃住,还要办移民,攒下余钱买车也不那么容易。好在每天生活大体都是住处和学校两点一线,偶尔游玩时蹭下别人的车,所以有没有车都无所谓似的。
买车还是要有理由的,记得一个下大雪的冬夜,从学校出来,我们赶著去一家GROCERY
STORE,我们每周都是去那家店买东西,虽然离住处远些,但东西便宜。那天正赶上有许多减价商品,两个人连拎带抱地弄了一大堆。
那时快到圣诞节了,不少人家的房檐已挂上了星星点点的灯串,窗子里桔黄色的灯光温暖吝啬地透过窗帘传出来,小城的街上静静的,好像除了下雪的声音就是我俩在雪地里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我想家想孩子了。
这时LG挨近我:“宝贝儿,别愁,等咱也买辆车,到时候把你俩要的全搬家去!”---- 好像我也是两岁的小孩。
那好像是第一次正二八经想著该买车了。
“小红车”是个NISSAN SENTRA,还是CLASSIC,最简易的那种。他的五年主人是位牧师,很和蔼,看上去也很诚实,告诉我们什么件是新的,什么该很快要换。车子保养得也挺好,那天看到它,鲜红的车身闪闪亮亮的,我说“小苏很喜欢红色的车。”LG说那咱就它了。
小苏的确是很喜欢红色的车。国内当年满大街出租车就是红色的夏利,好一点儿的是红色的桑塔纳。当电话里告诉小苏,爸爸买了个红色的汽车等著你呐,小姑娘一阵欢呼,心很向往之。
我们在那座滨湖小城渡过了两个冬天,对於那段初到异乡的记忆,是校园内古老的建筑和落在“小红车”车身上金色的树叶,是安大略湖面上点点的白帆和游艇码头悠闲的人们,是开著“小红车”东行钓的太阳鱼,或是北上色彩斑斓如画的秋林和篝火。。。而对那里加拿大的冰天雪地的记忆却模糊了,除了那个想到买车的夜晚。
接下来的日子是有他有我有女儿一家团聚的日子,当然还有我们的“小红车”。
每天我带上女儿,开车送LG上班,然后送女儿去幼儿园,最后我上学,下午倒回去。每天下班时间,我把“小红车”停在LG公司停车场的一个较远但固定的位置,和女儿一起等他,女儿说:妈妈,我数二百个数爸爸就出来了!然后奶声奶气地数,可是数到一百八十多时,便会慢下来,要是爸爸还不出来,到一百九十九就不数了,等到爸爸一出门口,立刻喊:“Two
Hundred!Daddy!”
一喊两年过去了。两年里,女儿小苏是乖乖的,周末每次出游都坐在“小红车”后座她的小专座上,安静而开心。她很爱它,哪怕最微小的划痕或任何高速行驶时小石子迸出的伤疤,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然后和妈妈一同补上“油漆”。记得第一次带她换机油,当工作人员把“小红车”开进去时,她还哭了,说“他把咱家的‘小红车’开走了!”不过“小红车”也不简单,在那样严寒的冬季,竟然一次也没有趴过车而把我们困在路上。
后来事多了,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工作换成好的了,买大房子了,要有个小非了。。。我们。。。我们也要换车了。LG对车有瘾,我们换过三次车,每次他都要饶著湾儿说服我买在“力所能及”的泛围内最新潮的款式。他有一句臭名昭著的话,“车对男人,就象小老婆。”
换车是有很多理由的,就象当初我们要买“小红车”有很多理由一样。它是太老旧了,开始这儿那儿的有毛病,时不时的,这个门或那个们就打不开,封窗的胶条也开始窜出来,还有一个喷水的小孔也老是坏掉,好几处已见锈迹了。。。再说买了房子了,该换车了。。。或者就算是为肚子里的BABY安全吧,也该换个新车。。。就俩人会开车,当然也不必有三辆车。。。反正“小红车”注定要被TRADE
IN 掉的。
那天,还是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苏早已不用”专座“了,她一如既往地安静地坐在后座上,但是并不开心。
车行的那个大胖子销售员耐心细致地帮我们办好一切手续,慷慨地给了“小红车”一千块的价。这是个不错TRADE
IN的价钱了,“小红车”静静地停在车行停车场上,周围停满铮亮崭新的家伙,显得它有些更矮小了。我们要的新车型暂时无货,呆会回家用LG开来的VAN。我们拿了钱了,“小红车”不再属於我们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好像没有当初买“小红车”时那个兴奋劲,比较沉默。LG忽然来了一句,“你说人家NISSAN的漆怎么那么好!我看“小红车”在那堆新车里也还是最亮!”
小苏后来每每看到和“小红车”差不多样子的车飞驰而过,都要转过头去叫“小红车!”并目送那车远去。要是在停车场,她会颠颠地跑过去,扒窗看看,然后悻悻地说,“不是‘小红车’!”我也不知她凭什么说是或不是,但爱一件东西就会有一种神秘的灵感,所以我相信她的判断。那么,我们就至今没有再确切地看到过“小红车”。小苏有时问:“妈妈,你猜谁在开咱家的‘小红车’呢?”我说,“我不知道,SWEETHEART。”
前两天看报上多伦多大学有学者研究人对幸福的定义,说调查结果表明,当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有保障后,不论穷人和富人,满足“得到幸福”的要求尽管千差万别,却都很简单。我寻思,学者研究学问也不来个定量,比如是象一辆车那么多?
小非出生那天正好是父亲节,我对LG说“给你一礼物!”。 LG递则给我新车的钥匙,说“新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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