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杰克逊

史鉴

中国有句古话,败军之将无以言勇,西方军事史上却有无数出身败军的将星,他们的光辉并没有因为战争的失败而有丝毫黯淡,美国内战中的南军名将“石墙”杰克逊就是其中之一。南北战争结束以后,杰克逊的军医长麦盖尔博士造访英国,接待的英军将领表示,近两百年来世界上只出了五位讲英语的名将,他们是马尔巴勒、华盛顿、威灵顿、罗伯特-李和杰克逊。在德国,杰克逊的谷地战役成为各个军校教授的经典战例,著名的战略家毛奇元帅认为杰克逊在战役中的指挥艺术史无前例。

杰克逊彪炳战史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无懈可击的德行。北军将领如格兰特、谢尔曼等人都有明显的性格缺陷,和他们相比杰克逊几乎可称一个完人。杰克逊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朴实谦逊,自律极严,完全靠个人魅力和指挥艺术赢得部下的信任和崇敬。罗伯特-李和杰克逊这对将帅之间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北军将领根本无法相比。杰克逊死后李将军痛失右臂,他战后曾经这样慨叹:“在葛底斯堡如果我有杰可逊,必能赢得战役。”


1. 英雄莫问出处

杰克逊(Thomas Jonathan Jackson)于1824年1月21日生于弗吉尼亚克拉克堡(Clarksberg,今天属于西弗吉尼亚州)的苏格兰移民家庭。杰克逊身世非常不幸,两岁丧父,七岁丧母,由叔父抚养长大。杰克逊在叔父的农场渡过了他的童年,帮着放牧牛羊、收获庄稼。幼年的杰克逊体型清瘦,但因为经常在户外活动,体质相当结实。由于家境窘迫,杰克逊并没有受过良好的启蒙教育,完全靠毅力自学成才,在家乡的最后几年他还兼任小学教师。十八岁时,杰克逊进入克拉克堡县保安队,在这里做了两年警官。

因为在警队的优异表现,二十岁的杰克逊得到当地头面人物的推荐,来到首都华盛顿报考西点军校。由于没有受过良好教育,杰克逊的入学笔试表现不佳,但在随后的面试中让战争部长印象深刻,从而顺利入学。出现在西点校园的杰克逊身穿土布衣衫,粗手粗脚,举止古怪,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西点老生开始以为杰克逊是个欺侮捉弄的理想目标,但他们发现这个来自弗吉尼亚山区的青年虽然谦和,但性格坚毅勇气过人,很快就放下了轻慢之心。刚开始杰克逊的学业全班垫底,数学课程尤其举步维艰,但他凭借顽强的毅力挑灯夜读,以勤补拙,一步一步赶了上来。1846年毕业时,杰克逊在全班59人中间排名第17。值得一提的是,杰克逊的许多同班同学,诸如麦克莱伦(G. B. McClellan)、斯通曼(George Stoneman)、吉本(John Gibbon)等人,日后将在内战战场上统帅联邦军队和他兵戎相见。

西点军校毕业以后,杰克逊获得炮兵少尉军衔,加盟美军第一炮兵团,不久即开拔前往墨西哥战场。战争期间杰克逊作战勇敢,得到连续晋升,战争结束时已经是炮兵少校了。一次战斗中,杰克逊展现个性,拒绝执行上级的撤退命令。他向前来问罪的另外一位指挥官解释了他拒绝撤退的理由,并表示如果得到50个人的增援,他就可以一直坚守下去。事后证明杰克逊的判断是正确的,而他的抗命行为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因此得到上级的晋升推荐。杰克逊在墨西哥结识了弗吉尼亚同乡罗伯特-李中校,开始了他们长达15年的友谊,而十几年后这两个人的联手将成为联邦军队的噩梦。

以后几年杰克逊先后在纽约和佛罗里达驻扎。1851年春天,杰克逊接受了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邀请,出任自然哲学教授和炮兵战术教官,随后辞去了联邦军职。弗吉尼亚军事学院(Virginia Military Institute)位于列克星顿(Lexington),号称“南方的西点”,建于1839年,是美国第一所州立军事学院,内战期间为南方提供了大批军训教官,使邦联政府能够很快地进行战争动员。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毕业的名人,众所周知的有二战期间的美军总参谋长马歇尔(George Marshall),以及抗日名将孙立人。

杰克逊编写的炮兵教材基于实战经验,非常简洁实用,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直到现在仍在使用。虽然杰克逊的才华得到公认,他本人却不很受学生欢迎。杰克逊刻板严厉的性格,古怪的举止,对信仰的极端虔诚,都是士官们私下解闷的笑料。杰克逊平时深居简出,在列克星顿的社交圈鲜为人知。杰克逊1853年成婚,但一年后妻子死于难产。他三年后再婚,婚后生活幸福。

此时在旁人眼里,杰克逊只是军事学院一个循规蹈矩的教书匠,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大概没有人能够在他身上看到名将的一丝影子。1857年,杰克逊携新婚妻子来到加拿大魁北克旅游,特地造访亚伯拉罕平原战役的遗址,瞻仰英军统帅沃尔夫将军(James Wolfe)的纪念碑。98年前,沃尔夫率领英军在这里决定性地击败法军,迫使法国向英国割让整个新法兰西(现在的魁北克省),而沃尔夫就在战役中阵亡。杰克逊在纪念碑前驻足神往,他大声诵读碑上沃尔夫的遗言“我死而无憾”,情绪激动难以自制,挥舞着双手感叹道:“能象他这样死得其所,谁还能有遗憾呢!” 显然沃尔夫的事迹唤醒了沉睡在杰克逊心灵深处的雄心和抱负。也许真是时势造英雄,几年以后爆发的南北战争,给了杰克逊充分施展才华的机会。在短短的两年间,西方军事史上一颗璀灿的明星冉冉升起,放射出夺目的光芒以后骤然坠落。


2. 初露锋芒

1860年美国总统大选成为内战的导火索。废奴立场鲜明的林肯当选不久,南方七州就宣布脱离联邦(分别是南卡罗莱那、密西西比、佛罗里达、亚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娜、和德克萨斯),独自召开国会组成邦联政府(Confederate Government)。1861年4月萨穆特要塞(Fort Sumter)冲突事件爆发以后,林肯总统命令北方各州进行战争动员以保卫联邦的完整,激怒了持观望态度的其他南方蓄奴州。1861年4月17日,维吉尼亚州议会投票决定有条件脱离联邦,阿肯色、南卡罗莱那、田纳西等州相继响应。两天以后,林肯总统下令对南方分裂各州进行经济封锁。南北战争正式爆发。

虽然杰克逊反对南方蓄奴州脱离联邦,他认为南方各州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前途,而战争还是和平,完全是华盛顿联邦政府的选择。杰克逊对联邦政府动辄以武力威胁的做法感到震惊,“看他们轻描淡写地谈论战争并以此相威胁,着实让人心痛。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战争的恐怖。我有机会经历战争,知道这是所有罪恶的总和而深怀惧意。”

1861年4月17日,遵照维吉尼亚州长莱彻(John Letcher)的命令,杰克逊率领维吉尼亚军事学院的高年级士官生来到邦联首都里士满,开始训练新兵。27日,杰克逊被授予邦联军队上校军衔,几个星期以后就升任准将,担任维吉尼亚第一步兵旅旅长。该旅由维吉尼亚第2、4、5、27、33步兵团组成,士兵绝大多数是来自杉安道谷地(Shenandoah Valley)附近的农家子弟。杰克逊很快用铁的纪律和严格的训练将这帮乌合之众打造成一支精英部队,并赢得了部下发自内心的拥戴。7月初,杰克逊率部参加第一次孟纳萨斯战役,表现出色。战斗中毕将军(Barnard E. Bee)的一句名言“杰克森象石墙一样屹立在那里”载入史册,使杰克逊获得“石墙”的美称,而他的维吉尼亚第一步兵旅从此以后被称为“石墙旅”。

1861年秋天,杰克逊晋升少将师长,次年夏天晋升中将军长,指挥的军队越来越多,但石墙旅一直是他的核心部队,跟随他南征北战。杰克逊临终遗言:“第一旅的官兵将来会骄傲地告诉他们的子孙,我曾经是石墙旅的一员。‘石墙’这个称号并不属于我一个人,而属于该旅的全体官兵,正是他们在孟纳萨斯的英雄表现赢得了这个美誉。” 杰克逊死后,邦联政府正式命名维吉尼亚第一步兵旅为石墙旅,这是整个南北战争中唯一得到官方认证的部队别称。在以后的战斗中,石墙旅屡次担当重任,遭受惨重伤亡依然斗志昂扬。石墙旅一共参加了39次会战,到战争结束时只剩下210人,而上尉以上军官全部伤亡殆尽。

1861年10月,邦联政府将维吉尼亚北部前线划分为三个战区,杰克逊出任杉安道谷地战区司令,指挥的部队除了石墙旅以外,还包括洛林准将(William W. Loring)的一个旅和艾什比中校(Turner Ashby)的第7骑兵团,总兵力一万余人。12月,杰克逊占据河谷北端的温彻斯特(Winchester),派出艾什比的骑兵部队北上破坏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并向西攻取巴思(Bath)和罗姆尼(Romney)两座小镇,战果微不足道,但部队却由于气候恶劣而吃尽苦头。因为对冬季宿营地的分配不满,洛林准将和杰克逊爆发激烈冲突,酿成著名的“洛林-杰克逊事件”。这起事件几乎断送了杰克逊的前程。

邦联政府战争部把洛林准将分派给杰克逊当副手,是人事安排的一大败笔。洛林长杰克逊6岁,是南军资深将领,早年毕业于乔治城法学院,27岁出任佛罗里达州议员。墨西哥战争爆发以后,洛林投笔从戎,作战勇敢,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战争结束已经升至中校。和杰克逊不同,洛林一直在联邦军队中服役,镇守西部边疆,同印第安人作战,1859年还到欧洲考察军事,因此作战经验丰富。洛林38岁晋升上校,当时是美军最年轻的现役上校。1861年5月,洛林辞去圣塔菲要塞指挥官的职务,毅然加盟南军,很快晋升准将。无论学历还是资历,洛林都明显胜杰克逊一筹,他肯定是带着情绪来到杉安道战区的。

洛林的部队从一开始就让杰克逊深感失望,他们纪律散漫,好逸恶劳,经常抱怨恶劣的条件和艰苦的行军,许多官兵开了小差。旅长洛林非但不加强管理,还暗地里煽风点火。入冬以后,杰克逊安排石墙旅在温彻斯特宿营,而将洛林旅派到崇山峻岭镇守小城罗姆尼。洛林旅十几名军官联名上书抗议,而洛林派自己的副官将抗议书直接送到里士满,在参议院传阅,最后将此事捅到邦联总统戴维斯那里。结果戴维斯听信了一面之辞,指示战争部长本杰明发电给杰克逊,命令他将洛林旅撤回温彻斯特,不久还提升洛林为少将。

杰克逊怒不可遏,虽然遵命召回洛林旅,但随后向战争部长和他的上级约翰斯顿将军递交辞职信,信中写道:“我的指挥权遭到如此干扰,已经无法有效履行使命,谨在此请求同其他教官一样回列克星顿的维吉尼亚军事学院待命。如果本申请不被认可,我请求总统阁下同意我辞去军职。” 约翰斯顿马上将信转呈州长莱彻,并在信后背书:“如果此人辞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替代他。” 莱彻得信深感震惊,立刻会见本杰明和戴维斯,言辞激烈地提出抗议,指出本杰明的电令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恐怕今后南军将领将无法有效指挥自己的部队。在莱彻的劝说下,本杰明收回成命,并向杰克逊表达歉意。经过莱彻的耐心调解,杰克逊也收回了辞职信。1862年初,洛林被调到佐治亚州,危机才算平息。

杰克逊在事件中展现了宁折不弯的强梁个性,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同下属发生冲突,也不是最后一次。在杰克逊超乎寻常的高标准严要求之下,大概很少有人能够让他满意。

洛林旅撤回温彻斯特不久,北军就进占罗姆尼,威胁杰克逊的左翼。2月26日,北军将领班克斯(Nathaniel P. Banks)率领38,000人渡过波托马克河,向杰克逊据守的温彻斯特逼近。此时杰克逊麾下的部队只有区区5,200人,其中包括600骑兵和24门大炮。约翰斯顿给杰克逊的命令,是尽可能避免决战保存实力,拖住谷地的北军,使其无法南下进攻里士满。在接下来的谷地战役中,杰克逊不但拖住了班克斯大军,还将其一举击溃。

3. 谷地奇兵

1862年维吉尼亚北部战场形势图。左上方的红色路线是杰克逊的谷地战役,右下方的蓝色路线是麦克莱伦的半岛战役。

美国内战本应该在1862年落下帷幕。这年初春,北军统帅麦克莱伦集结20余万联邦军队发动半岛战役,水陆并进,多路合击,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取南方首都里士满。面对强敌,南军统帅约翰斯顿手中的可用之兵,总共只有75,000人。

作为名垂青史的政治家,林肯总统在军事方面却乏善可陈,他对战争前期北军的一系列失利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林肯对北军的高级将领不能做到知人善任,他的用人不当间接成就了李将军和石墙杰克逊等人的旷世战功。先后有六、七位北军将领出任最关键的维吉尼亚战区司令,但无人能够与罗伯特-李匹敌。1863年夏天,第七任战区司令米德将军(George Meade)以出色的防守赢得了葛底斯堡战役,林肯又嫌他没有进取心,于次年春天再次走马换将,提拔倍受争议的格兰特为北军统帅。用人如同撞大运的林肯这次总算压对了赌注,充满攻击性的格兰特以其不顾伤亡的蛮横打法逼迫李将军接受一次又一次代价巨大的会战,最终让南军的血流干。

律师出身的林肯没有半点军事经验,却对战争兴趣浓厚,渴望施展身手。他不但积极参与北军的战争谋划,在1862年谷地战役中甚至亲自指挥三个军团。作为北方军事统帅的林肯,其指导思想有两大软肋。首先,林肯迫于共和党激进派的压力,主张发动强大攻势决定性地击败南军,早日结束战争。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加上北军将领指挥大兵团作战能力的欠缺,给了南军许多各个击破的机会。其次,由于华盛顿特区毗邻前线,林肯对首都的防卫安全一直有近乎神经质的担忧,往往南军一有风吹草动,林肯就马上召集大军前来拱卫。谷地战役期间,杰克逊利用林肯的这个心理弱点,两次作势进军华盛顿,打乱北军半岛战役的部署。最后北军统帅麦克莱伦受够了林肯的瞎指挥,从半岛撤退途中发电指责林肯蓄意牺牲他的部队,结果因此丢失了统帅权。

杰克逊的同窗麦克莱伦,内战爆发前是伊利诺中部铁路公司的总工程师,组织管理能力非常出色。1861年夏天的第一次孟纳萨斯战役以后,北军溃不成军,麦克莱伦出任统帅以后呕心沥血重建部队,在短短半年时间使波托马克集团军(Army of the Potomac)恢复了战斗力。麦克莱伦作为统帅的致命弱点在于他谨小慎微的性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无法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有人指出,麦克莱伦爱兵如子,不愿无谓地牺牲他们的性命,这种妇人之仁却使他屡次错失战机,导致战争旷日持久,成千上万的士兵丧生。

麦克莱伦策划的半岛战役避实就虚,攻敌之所必救,构想非常高明,如果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完全能够结束战争。麦克莱伦亲率12万大军从海路南下,在强大的联邦海军掩护下迂回到里士满东南方向100公里的门罗要塞登陆,然后沿着约克城半岛(Yorktown Peninsula)进攻里士满,这样就避开了驻守在维吉尼亚北部的南军主力,并且调动南军回援里士满。南军主力南下以后,拱卫华盛顿的麦克道尔和班克斯两个军团75,000人乘虚而入,南下同麦克莱伦会师,然后围歼保卫里士满的南军主力。1862年3月中旬,麦克莱伦大军顺利登陆,面对区区13,000南军的阻击却进展缓慢。不知为何,麦克莱伦认定他面前的南军有20万人,因此步步为营,等待增援部队南进。

麦克莱伦朝思暮想的增援部队一直到战役结束也没有如期到达。麦克道尔和班克斯两个军团必须清除杉安道河谷的南军,消除侧翼的威胁,才敢南下同麦克莱伦会师。北军统帅部做梦也没有想到,杉安道河谷周围集结的三个军团总共10万北军,居然奈何不了杰克逊的数千部队,而正是这支南军偏师让麦克莱伦梦碎半岛。

杉安道河谷位于维吉尼亚州西北部,全长大约200公里,呈西南-东北走向。杉安道河发源于列克星顿附近,向东北方向奔流,最后汇入波托马克河。杉安道谷地西侧是阿勒格尼山脉(Allegheny Mountains),东侧是蓝岭山脉(Blue Ridge Mountains),平均宽35公里。马萨纳腾山脉(Massanutten Mountain)崛起于谷地中段,纵向绵延70公里,将谷地分为两条河谷。由于杉安道河谷的东北走向,南军沿着河谷顺流而下,可以越来越逼近华盛顿;而进入河谷逆流而上的北军离里士满却越来越远,因此杉安道河谷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蓝岭上的斯尼克山口(Snickers Gap)距离华盛顿仅仅80公里,南军如果控制了杉安道河谷,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威胁华盛顿。因此,麦克莱伦派遣班克斯军团闯入谷地,企图将杰克逊的5千部队驱逐出去。

面对优势敌军,杰克逊只得放弃温彻斯特向南撤退。因为班克斯军团进展顺利,麦克莱伦认为南军已经准备放弃谷地,于是命令班克斯留下谢尔兹师(James Shields)驻守温彻斯特,余部越过蓝岭进占孟纳萨斯,准备南下。杰克逊得知敌军主力东进,不顾兵力悬殊,向谢尔兹师发起进攻,谷地战役的首战打响。

克恩城战斗(Battle of Kernstown)于3月23日爆发,师长谢尔兹战前受伤,北军由金保尔上校(Nathan Kimball)指挥,参战部队有步兵6,000人,骑兵750人,大炮24门。杰克逊投入步兵3千人,骑兵240人,大炮27门。北军发动反击,杰克逊亲率南军右翼抢占战场一个制高点,打退北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关键时刻金保尔投入预备队,全力进攻加奈特准将(Richard B. Garnett)指挥的左翼,加奈特的部队被北军从三面攻击,顽强抵抗两个小时以后不支撤退,导致南军的失利。战后杰克逊以擅自撤退的罪名逮捕加奈特,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不久李将军以战事紧急为由下令释放加奈特,让他重返战场。一年后杰克逊受伤不治去世,加奈特嚎啕大哭,在葬礼上和尤威尔、朗斯特里特等南军将领一起为杰克逊抬棺。

克恩城战斗,南军80人阵亡,340人受伤,260人被俘;北军103人阵亡,441人受伤,24人失踪。虽然此战南军战术性败退,却获得了巨大的战略成果。麦克莱伦判断杰克逊以悬殊兵力进攻温彻斯特,显得有恃无恐,身后必有大批增援部队,于是命令班克斯军团主力返回谷地严阵以待。胆大包天的杰克逊也让林肯总统心惊肉跳,他命令麦克道尔军团推迟南下,拱卫首都。这样在华盛顿周围猥集了75,000北军官兵和109门大炮,整整三个星期不敢轻举妄动。

4月初,林肯将维吉尼亚北部前线划分为三个战区,亲自指挥弗雷蒙特、班克斯、麦克道尔三个军团10万余众。4月17日,林肯命令北军三管齐下,弗雷蒙特军团沿着阿勒格尼山麓向南发展,从侧翼威胁谷地的南军;班克斯军团从温彻斯特出发,沿着河谷向南攻击前进;麦克道尔军团从华盛顿南进至弗雷德里克堡,隔着蓝岭和班克斯军团遥相呼应。面对涨潮一般从三个方向涌上来的北军,杰克逊的5千南军如同汪洋中的一条小船,危在旦夕。


4. 千里跃进

谷地战役开局阶段示意图,蓝色椭圆圈为北军集结地。红色箭头为杰克逊进军路线:发动克恩城战斗 - 失利败退 - 佯装撤离谷地 - 突然西进攻击麦克道尔。

1861年4月底,杉安道河谷战区南北双方的态势大致如此:北军弗雷蒙特军团30,000人从西维吉尼亚东进,占据了阿勒格尼山麓上的一系列城镇,其中主力20,000人盘踞在弗兰克林(Franklin),米罗依准将(Robert H. Milroy)率领先头部队4,000人南进至麦克道尔(McDowell),威胁维吉尼亚-田纳西铁路线上的重镇斯汤顿(Staunton);班克斯军团出动20,000人从温彻斯特南下,于4月22日进占哈里森堡(Harrisonberg);麦克道尔军团34,000人在弗雷德里克堡以西,随时可以越过蓝岭支援班克斯军团。南军方面,应杰克逊的要求,驻扎在戈登维尔(Gordonville)的尤威尔少将(Richard S. Ewell)的一个师约9,000人从“狂奔山口”(Swift Run Gap)进入谷地同杰克逊汇合,另外在斯汤顿西面的“野牛山口”(Buffalo Gap)驻扎有约翰逊少将(Edward Johnson)的3,000部队,正在同北军米罗依旅对峙。这样杰克逊进行谷地战役的可用之兵只有17,000人。

杰克逊大踏步后撤,一直退到谷地东南角的共和港(Port Republic),同时命令艾什比上校的骑兵团化整为零,散布在谷地各处袭扰北军的供应线,监视并报告敌军的动向。在共和港杰克逊开始盘算下一步棋如何走法。根据约翰斯顿坚守谷地的命令,杰克逊应该退守斯汤顿,保卫这个交通要道,除此别无选择。但退守斯汤顿显然是一步死棋,因为北军弗雷蒙特和班克斯两个军团已经对斯汤顿形成夹击之势。谷地的北军虽然占有绝对优势,但兵力分散,分别由三个将领统帅,而他们的总指挥林肯是外行领导内行。杰克逊唯一的可乘之机,就是趁敌军尚未汇合之前集中兵力将其各个击破。

5月1日,杰克逊的部队大张旗鼓地从共和港南下,越过蓝岭到达维吉尼亚中部铁路线上的米昌河小站(Meechum’s River station)。一时间杰克逊放弃杉安道河谷的消息传遍了谷地,当地居民人心惶惶。杰克逊将自己的战役计划严格保密,别说是普通官兵,就连尤威尔将军也蒙在鼓里。5月4日,杰克逊的5千南军陆续登上专列,每个人都认为目的地是里士满。列车启动以后,很快有人惊呼:“我们在向西前进!” 当天下午,杰克逊的部队开进斯汤顿,同约翰逊的3千人汇合,斯汤顿居民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在此休整两天以后,杰克逊率部向西穿越野牛山口,急行军32公里,于5月8日下午逼近米罗依旅。米罗依趁南军立足未稳率先发动进攻,麦克道尔战斗打响,北军参战部队不足3千人,而南军参战部队6千人。经过四个小时的激烈战斗,米罗依旅寡不敌众,被迫放弃麦克道尔,向弗兰克林撤退,沿途焚烧森林以迟滞南军的追击。麦克道尔战斗北军阵亡28人,伤225人;南军阵亡71人,伤390人,但赢得了谷地战役的第一个胜利。杰克逊命令艾什比的骑兵团衔尾急追,不给敌军喘息的机会,然后留下一个骑兵连在弗兰克林以南活动,监视北军,主力挥师东去,回到谷地,准备收拾班克斯。

杰克逊撤离谷地的消息很快传到北军,林肯大概认为谷地的南军已经基本肃清,于是命令班克斯军团的谢尔兹师一万余人离开谷地,到孟纳萨斯同麦克道尔军团汇合,准备南下里士满;班克斯余部9千人从哈里森堡撤退到斯特拉斯堡(Strasberg),主力在此坚固设防,另外1千人扼守东面30公里的福让特瑞尔(Front Royal)。

麦克道尔军团的动向让南军统帅约翰斯顿忧心忡忡,他统领不足7万南军在里士满城外同10万北军对峙,无法分派一兵一卒拦截,倘若麦克道尔军团的4万大军如期而至从策背发动进攻,里士满就大势已去。约翰斯顿于是命令驻守狂奔山口的尤威尔师离开谷地尾随骚扰麦克道尔军团,尽量迟滞北军南下。这个命令对于杰克逊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杰克逊立刻发电给约翰斯顿表示强烈反对,最后在罗伯特-李的帮助下劝说约翰斯顿回心转意,使他相信谷地战役的胜利更有助于缓解里士满北军的压力。5月下旬,杉安道河谷的杰克逊扮演着南方救星的角色,而谷地战役的成败将决定邦联政权的生死存亡。

谷地战役第二阶段:杰克逊突袭福让特瑞尔 - 班克斯溃退 - 杰克逊占领温彻斯特 - 弗雷蒙特和谢尔兹夹击杰克逊 - 杰克逊快速南撤,躲过北军拦截 - 发动谷地战役收尾战

5月21日,杰克逊率部到达新集市(New Market),同尤威尔的部队汇合,准备集中优势兵力击破班克斯。此时班克斯已经侦查到南军部队的集结,认为敌军将对斯特拉斯堡正面进攻,于是掘壕固守严阵以待。杰克逊避实就虚,领军越过马萨纳腾山脉,沿着狭窄的卢雷河谷快速北上,两天之内急行军100多公里,于23日清晨向福让特瑞尔的1千守军发动突然袭击,经过短暂的战斗,南军以伤亡26人的代价毙伤俘虏北军900余人。从这里杰克逊继续北进,于次日占领米德尔顿(Middletown),截断了班克斯的退路。

固守斯特拉斯堡的班克斯绝望地发现,他辛苦两个多月修建的坚固工事现在已经毫无用处,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撤往温彻斯特。班克斯军团8千余人绕道北撤,行至纽顿(Newtown)附近时右翼纵队遭到石墙旅的突然袭击,损失惨重。南军不但俘虏北军士兵1千多人,还缴获大量物资,其中包括9千支崭新的春田式步枪。温彻斯特是北军的物流中心,虽然撤到这里的班克斯惊魂未定,一枪不发就放弃堆积如山的物资实在说不过去。5月25日,班克斯军团余部在温彻斯特城南的一个山坡上列阵,第一次温彻斯特战斗打响,北军参战部队6,400人,南军15,000人。指挥优势兵力的杰克逊游刃有余,石墙旅正面强攻,路易斯安娜“老虎”旅迂回北军右侧,而尤威尔师迂回北军左侧,经过4个小时的激战,班克斯军团全线撤退,很快溃不成军。如果不是冲入温彻斯特的南军忙于掳掠物资,班克斯的部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5月26日清晨,班克斯残部5千余人陆续渡过波托马克河,逃过一劫的班克斯发电给林肯总统,感谢上帝的恩典,使他的部队得以保全。杰克逊的骑兵团一直追到波托马克河边,在这里检阅部队,向北岸耀武扬威。此时班克斯军团已经丧生战斗能力,挡在杰克逊和华盛顿之间的只有一条波托马克河,以及驻守在哈伯渡口的7千联邦部队。林肯惊惶失措,向北方各州发出紧急呼吁,希望尽快派兵前来保卫首都,同时联邦政府征用全国的铁路,用来运送部队。在林肯发出呼吁的24小时之内,北方各州集结了50万军队,从各地出发前往华盛顿。

林肯征求战争部长斯坦顿(Edwin M. Standon)的意见以后,认为当务之急是解除杰克逊对首都的威胁,他命令麦克道尔停止南下,派遣谢尔兹率领2万北军返回谷地,同时发电给顿兵里士满城下的麦克莱伦,“您要么立刻对里士满发动总攻,要么放弃战役计划回来保卫首都。” 麦克莱伦提出强烈质疑,认为麦克道尔军团距离谷地太远,派他们前去拦截杰克逊肯定会劳而无功,林肯对此不予理睬。事实上林肯的判断不无道理,饮马波托马克河的杰克逊踌躇满志,发电给约翰斯顿,表示如果有四万军队就能一举拿下华盛顿。只可惜约翰斯顿此时是一兵一卒也派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杰克逊的谷地战役前半段可谓战果辉煌。在四个星期之内,杰克逊指挥部队跋涉350公里,三战三捷,以伤亡400余人的代价,毙伤俘虏北军官兵3,050人,缴获价值30万美元的军用物资。但是杰克逊并没有多少时间欢庆胜利,在他的身后,北军将领弗雷蒙特和谢尔兹各率2万人马分别从东西方向逼近斯特拉斯堡,企图截断杰克逊的后路。而愈挫愈勇的班克斯得到大批增援部队,正准备重新渡河杀入谷地。坐镇华盛顿的林肯在作战地图上勾画出天罗地网,打算将杰克逊的部队一网打尽。

 5. 指挥若定
 

1862年5月30日,杰克逊的主力部队在查理镇(Charles Town),距离斯特拉斯堡70公里;北军弗雷蒙特的主力位于莫菲尔德(Moorefield),距离斯特拉斯堡53公里;谢尔兹师已经越过蓝岭,其前锋于30日下午进占福让特瑞尔,距离斯特拉斯堡不足30公里。杰克逊的部下得知敌情,都暗自捏了一把汗。有人问杰克逊,如果北军会师斯特拉斯堡截断后路怎么办?杰克逊泰然自若地指了指西面的群山,说道:“那我们就进山绕道回去。” 其实杰克逊心里有数,他通过活动在谷地的骑兵分队侦知敌军的一举一动,一切都在石墙的掌握之中。

杰克逊先将散布于各地的部队收拢到温彻斯特。5月31日清晨大军出发南撤,骑兵照例在前开路,后面是2千北军战俘,然后是满载物资的马车长龙,排成两列纵队,绵延10公里,部队跟在最后面。杰克逊的部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急行军80公里,于6月1日下午从斯特拉斯堡穿城而过。与此同时,北军两路人马按照计划向斯特拉斯堡进逼。弗雷蒙特军团进抵斯特拉斯堡西郊几公里的地方,已经同尤威尔的侧卫部队交火,但谢尔兹师从福让特瑞尔出发以后错上了去温彻斯特的公路,结果未能按时同弗雷蒙特会师。弗雷蒙特显然被杰克逊的威名所震慑,不敢单独与其决战,只得后撤。就这样杰克逊的大队人马安然躲过两支北军的钳形截击,当天晚上宿营在斯特拉斯堡以南18公里的伍兹道克(Woodstock)。

斯特拉斯堡以南,马萨纳腾山脉骤然崛起,将谷地劈成两条河谷。北军两路人马会师斯特拉斯堡以后,分别沿着东西两条河谷南下追击,相约在马萨纳腾山脉南端再次会师,合击杰克逊。北军这次分兵又为杰克逊制造了一个各个击破的机会。6月3日,杰克逊大军撤到新集市,派人登上马萨纳腾山脉东南角的顶峰,从那里观察山脉两侧北军的动向,并用旗语即时报告。在新集市小憩一天以后,南军继续快速后撤,于7日抵达杉安道河西岸的共和港。弗雷蒙特在马萨纳腾山脉西侧尾随杰克逊,谢尔兹则沿着山脉东侧的卢雷河谷南下。由于卢雷河谷只有一条泥泞小路,而南军骑兵早已烧毁沿河的数座桥梁,谢尔兹在这一侧进展缓慢,根本无法与另一侧的弗雷蒙特齐头并进,只得催促卡罗上校(Samuel S. Carroll)指挥的前锋部队兼程南下,主力部队则远远落在后面。

6月7日,弗雷蒙特军团逼近共和港西北5公里的“十字钥匙”(Cross Keys)小镇,向杰克逊的后卫尤威尔师挑战。双方兵力对比悬殊,弗雷蒙特军团是7个旅的编制,一共22个步兵团、5个骑兵团、10个炮兵连,总兵力11,500人,以及50门火炮;尤威尔师只有4个旅,一共16个步兵团和4个炮兵连,总兵力大约7,000人和20门火炮(美国内战时期一个步兵团的编制大约400余人)。与此同时,谢尔兹的先锋官卡罗率领步兵1,000人、骑兵150人、大炮6门,进抵共和港东北方向8公里河东岸的路易斯顿(Lewiston);泰勒准将(Erastus B. Tyler)率领2,500增援部队以及12门大炮于次日抵达。驻扎在共和港附近的杰克逊主力部队3个旅,包括11个步兵团和6个炮兵连,总共约5,000人和30门大炮。谷地战役的最后一战,北军15,000人对阵南军12,000人,火炮68门对50门,兵力占有明显优势。此时谢尔兹依然滞留在50公里以外的卢雷小镇,他得知北军的有利态势,兴奋地写信给弗雷蒙特,希望他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攻杰克逊的背后,而泰勒对其迎头痛击,“这回杰克逊可跑不掉了。”

6月8日,两路北军同时向杰克逊发动进攻。卡罗从一个当地告密者那里得知杰克逊的专列停在共和港,部队大多驻扎在镇外,于是亲率150名骑兵和两门火炮发动突袭。北军驱散少量守卫桥梁的警戒部队,轻易冲进共和港车站。杰克逊正巧准备出发去视察尤威尔的部队,听到枪声立刻策马逃脱险境,但两名参谋副官被俘。杰克逊马上调附近塔利亚费罗准将(William B. Taliaferro)的第三旅发动反击,卡罗寡不敌众,被迫撤回路易斯顿,同兼程赶来的泰勒旅汇合。此次战斗北军伤亡40人,损失两门火炮。

卡罗突袭共和港的同时,弗雷蒙特向尤威尔发动进攻,十字钥匙战斗爆发。南军沿着米尔小溪(Mill Creek)布阵,炮兵位居中央,特林波尔准将(Isaac Ridgeway Trimble)的第7步兵旅组成右翼,沃克上校(J. A. Walker)指挥第4步兵旅扼守中路,斯图亚特准将的第2步兵旅组成左翼,特罗准将(Richard Taylor)的第8旅作为预备队,这样南军一线兵力大约5,000人。弗雷蒙特在一线部署了5个步兵旅大约9,000人的兵力,留下2个旅作预备队。

北军布阵完毕以后,弗雷蒙特发现自己的左翼处在斜后方,整个战线并不与南军平行,于是命令左翼米罗依旅和斯塔尔(Julius Stahel)旅向前推进。尤威尔对战场地形的利用显然高出弗雷蒙特一筹,他排兵布阵时就命令右翼的特林波尔旅在右前方一道山脊后面藏兵两个团,这样南军右翼的兵力部署呈倒置的L形。北军斯塔尔旅行进途中毫无知觉地进入尤威尔布置在侧翼的伏击线,800名南军士兵突然出现在山坡上,在距离北军队伍6码的地方步枪齐射,然后呐喊着冲上去进行白刃格斗,同时部署在右翼正面的两个团也发起冲锋。斯塔尔旅促不及防,伤亡惨重,不支溃退。尤威尔看到右翼得势,立刻派两个团增援特林波尔,扩大战果。南军击溃斯塔尔旅以后向纵深发展,威胁米罗依旅的左侧。弗雷蒙特见战局发展不利,下令全线撤退。十字钥匙战斗双方的损失都不大,南军伤亡287人,北军伤亡664人(其中斯塔尔旅伤亡将近400人)。

杰克逊现场观看了十字钥匙战斗的整个过程。此战弗雷蒙特拙劣的指挥给杰克逊吃了定心丸,他决定避实就虚,集中优势兵力进攻路易斯顿的三千北军。当天夜里,杰克逊命令特林波尔旅断后阻击弗雷蒙特,全军东进渡河。为了加快渡河速度,南军将数十辆马车厢推入河中,然后在车顶铺设木板,形成一座简易桥梁。温德准将(Charles Sydney Winder)指挥的石墙旅于6月9日清晨5点率先过河,进入攻击位置。其他部队过河时简易桥梁被激流冲毁,因而未能按时到达战场。

据守路易斯顿的北军由泰勒准将指挥,一共8个步兵团3,500人,配备16门火炮。泰勒部署的北军防线左翼依山,右翼傍水,6门火炮布置在左翼远端的“烧炭”高地(Coaling Hearth)上,炮火从这里可以覆盖整个战场,其余10门火炮配属给一线的5个步兵团,剩下的3个团作为预备队。北军的步兵沿着路易斯顿大道(Lewiston Lane)布阵,防线前面是一块麦田,麦田边上的木栏成为一道屏障。路易斯顿战场狭窄,比较利于防守,北军算是占据了地利条件。

温德准将不等其他部队到达,率先发起进攻,共和港战斗打响。温德将石墙旅的3个步兵团面向北军阵地一字排开,发起正面攻击,另外两个团向烧炭高地侧后迂回。石墙旅的正面进攻遭遇北军密集的炮火,伤亡惨重,而迂回攻击烧炭高地的两个团也被打了回来。北军指挥官泰勒发现南军兵力不足,立刻投入两个团的预备队,协同正面防线的5个团对石墙旅发动反击,将石墙旅逼退了将近1公里的距离。幸好南军其他部队陆续过河到达战场,温德得到3个步兵团的增援,才遏制住北军的反击。

杰克逊一直在冷静地观察战局的发展,他看到烧炭高地北军的炮火完全覆盖了南军的进攻路线,立刻命令刚刚到达战场的特罗准将率领第8旅对高地发动强攻。由于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迂回到高地的侧后方,特罗指挥的4个路易斯安娜步兵团不得不从正面仰攻烧炭高地。勇敢的南军士兵冒着北军步枪和火炮霰弹的近距离齐射,前仆后继,终于冲上高地。北军指挥官泰勒马上调集3个步兵团发动反冲锋,双方士兵挺着刺刀进行白刃搏斗,高地几度易手。最后北军由于寡不敌众,被彻底赶出高地。南军缴获了高地上的6门火炮,掉转炮口猛轰北军防线。与此同时,南军的正面攻势因为增援部队的陆续到来而愈加强劲,整个路易斯顿战场南军的参战部队已经增加到19个步兵团将近8,000人。上午11点半,泰勒下令全线撤退,南军追击了5公里远,缴获大批武器弹药。

共和港激战之时,弗雷蒙特军团距离泰勒的部队仅仅7公里之遥,但反应迟钝、行动缓慢的弗雷蒙特同数千南军阻击部队纠缠了一上午,直到正午时分才推进到杉安道河北岸,而南军已经将桥梁烧毁。弗雷蒙特望河兴叹,只得坐视南岸的北军兵败如山倒。共和港战斗北军伤亡被俘共1,000余人,几乎占到参战北军的三分之一,也说明了北军官兵作战的英勇。南军伤亡800余人,其中强攻高地的特罗旅伤亡290人。共和港战斗结束以后,杰克逊的部队在杉安道河南岸严阵以待,但此时无论弗雷蒙特还是谢尔兹都已经斗志消沉,各自领军北撤。

休整几天以后,杰克逊留下数千部队监视谷地的北军,自己亲率主力南下里士满增援李将军。彪炳战史的杉安道谷地战役到此落下帷幕。从5月9日奔袭麦克道尔到6月9日决战共和港,杰克逊的部队在30天里跋涉900公里,五战五捷,以伤亡1,878人的代价,毙伤俘虏北军4,609人,牵制北军3个军团10万余众。原计划南下增援麦克莱伦的5万北军,最后只有不足1万人成行,因此可以说是杰克逊挫败了麦克莱伦的半岛攻势。

无庸置疑,谷地战役北军将领的庸碌无能造就了杰克逊的旷世战功。无论在温彻斯特还是在共和港,北军士兵都表现出不亚于南军的的勇猛顽强,只可惜主将无能,累死三军。谷地战役结束不久,弗雷蒙特和谢尔兹先后引咎辞职,离开军界。弗雷蒙特1864年作为独立候选人竞选总统失败,后来出任亚利桑那州长。谢尔兹辞职后去了墨西哥管理一座矿山,后来入选参议院,代表密苏里、威斯康星等三个州。弗雷蒙特和谢尔兹其实骨子里都是政客,却被林肯错看成独当一面的大将,他们身败名裂之余,还赔进了千百北军官兵的性命。
 


6. 坚如磐石
 

杰克逊在接下来的七日战役中几次错失战机,表现乏善可陈,军史学家们普遍认为杰克逊的部队在谷地战役中筋疲力尽,未经休整就南下参战,是表现不佳的原因。无论如何,杰克逊的增援对南军统帅罗伯特-李来说无异雪中送炭,是他发动一系列进攻的信心来源。8月中旬,麦克莱伦将9万北军撤回华盛顿,就此草草结束了半岛战役。

林肯总统很快放弃了作为军事统帅流芳百世的梦想,于6月26日下令将弗雷蒙特、班克斯、和麦克道尔的三个军团合并,组建维吉尼亚集团军,由波普将军(John Pope)出任司令长官,接着任命哈莱克将军(Henry W. Halleck)为联邦军队总司令。波普此前任密西西比集团军司令,在西部战场颇有建树,他本人还没到,一封趾高气扬的电文就先传到军中,声称:“我从西部来,我们那里打仗从来都是盯着敌人的背影追击,寻找敌人主力就地歼灭,我们的方针是进攻而不是防守。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带领你们攻击敌人,赢得胜利。” 波普盛气凌人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让军中诸将颇为反感。

波普倒是言出必行,于7月底指挥5万大军越过波托马克河南下,前锋班克斯军团直扑铁路中枢戈登维尔。由于此时麦克莱伦的北军仍然盘踞在半岛,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派杰克逊率领两个师到戈登维尔迎敌。8月9日,杰克逊同谷地战役的老对手在雪松山(Cedar Mountain)激战。这次班克斯斗志顽强,以8,000人抗击杰克逊的16,000人,打得难解难分,直到南军希尔师参战才主动撤退。此战南北双方的伤亡相当,都是约1,400人。8月15日,李赶来同杰克逊汇合,他带来了朗斯特里特(James Longstreet)的一个军,使南军集结的兵力达到55,000人,同波普的兵力相当。以后的一个多星期,两军隔着拉帕哈努克河(Rappahannock River)对峙。

8月22日,南军骑兵对波普的指挥部发动奇袭,截获一份绝密文件,表明北军统帅哈莱克命令麦克莱伦的部队撤离半岛增援波普,而波普的集团军很快会增加到13万人。南军面临的形势相当凶险,李意识到必须在北军大批增援部队到达之前击败波普。此时正值雨季,拉帕哈努克河水位暴涨,而北军在河对岸的防御工事相当坚固,使南军无法强渡。李决定冒险分兵,派遣擅于长途奔袭的杰克逊向西北方向前进,从拉帕哈努克河上游狭窄河段涉渡,然后折向东,突袭北军后方的铁路中枢孟纳萨斯,截断波普的通讯和补给,逼迫波普回师,然后在运动中伺机歼敌。

8月25日清晨,杰克逊率领3个师24,000部队出发,沿着一个V字形路线强行军130公里,于26日午夜进占孟纳萨斯,俘虏300北军士兵。南军拆毁孟纳萨斯附近的铁轨,剪断通往波普集团军的电报线路。孟纳萨斯储存的物资堆积如山,对饥寒交迫的南军各部队如同雪中送炭。28日,南军将吃不掉、带不走的物资付之一炬,然后北进10公里,来到第一次孟纳萨斯战役的战场桑特维尔(Centreville)。杰克逊一年前指挥石墙旅在这里初战告捷,因此对战场地形了如指掌。南军沿着一道西南-东北走向的山麓布阵,在山坡上挖掘战壕,设置了几条纵深防线,左翼是希尔师,尤威尔师居中,塔利亚费罗师在右。部署完毕以后,南军士兵在战壕里养精蓄锐,准备一场血战。

波普直到与华盛顿的通讯中断以后,才意识到有南军大部队迂回到自己的后方。27日,波普命令各部队回师孟纳萨斯。此时原属麦克莱伦的波托马克第3、4、5军团赶来增援波普,使北军总兵力增加到75,000人。北军刚开拔,李马上命令朗斯特里特率领28,000人沿着杰克逊的行军路线兼程前进,准备夹击波普集团军。

波普集团军向孟纳萨斯地区的集结,充分体现了北军大兵团指挥系统的缺陷。波普的参谋官员发到各个部队的行军路线和指令含糊不清、自相矛盾,散布在拉帕哈努克河北岸方圆数百公里的北军6个军团乱哄哄地涌向桑特维尔,很多部队走了冤枉路。此时波普眼里只有杰克逊,一门心思要聚而歼之,对南军朗斯特里特的增援部队一直视而不见。麦克道尔军团进至孟纳萨斯以西50公里的盖恩斯维尔(Gainsville)时,侧卫部队已经发现大批南军从西面赶来。按照“围点必打援”的战术原则,波普本应该安排得力部队扼守盖恩斯维尔,阻止朗斯特里特来援。久经沙场的波普在这里却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他命令麦克道尔军团主力东进,会合其他各军团一起攻击杰克逊,只留下区区一个旅的部队阻击朗斯特里特的28,000大军。有的战史学家认为,波普是想集中优势兵力迅速围歼杰克逊,然后再回头对付朗斯特里特,果真如此,那么波普显然太过低估了杰克逊的防守能力,“石墙”岂是浪得虚名?

直到8月28日上午,波普依然不清楚杰克逊的具体位置,北军各个部队从四面八方向桑特维尔地区汇集,谁都不知道攻击目标在哪里。这天下午5点钟,麦克道尔军团第一师的两个旅沿着华伦顿(Warrenton Pike)公路行军,其中一个纵队无意中接近了南军阵地,遭到尤威尔师的炮火袭击。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战斗中双方互有伤亡,但杰克逊的两个师长尤威尔和塔利亚费罗先后受伤,却是得不偿失。激烈的枪炮声给附近的北军其他部队指引了方向,波普的6个军团陆续赶来进入战场。

8月29日清晨5点,率先到达的西格尔(Franz Sigel)军团(番号是维吉尼亚集团军第1军团))向杰克逊的阵地发起进攻。北军6个步兵旅一万余人一字排开,分别攻击南军整条防线,相互之间毫无协同配合,进攻此起彼落,使杰克逊可以从容不迫地将预备队依次调到最吃紧的地方。尽管如此,北军凶猛的冲锋还是迫使南军放弃第一道防线,后退到山坡上的主阵地。上午10点钟,西格尔军团各旅筋疲力尽,后撤休整。

中午时分,波普亲率波托马克集团军增援的三个军团进入战场,马上命令部队展开进攻。波特少将(Fitz-John Porter)的第5军团主攻杰克逊的右翼,亨泽尔曼少将(Samuel P. Heintzelman)的第3军团主攻杰克逊的左翼,莱诺准将(Jesse L. Reno)的第4军团进攻中路。正在此时,南军朗斯特里特的增援部队到达战场,在杰克逊的南侧展开,两军的阵线衔接起来,形成一个打开的V字形。随后赶到的李将军建议朗斯特里特立刻发动全线进攻,朗斯特里特考虑到自己的部队长途跋涉筋疲力尽,需要时间休整,而对面北军有波特和西格尔两个军团兵力很强,因此请求暂缓进攻,李表示同意。事后证明李错失了一个击溃北军的绝佳机会,因为此时波普还有两个军团主力没有到达,兵力相比南军处于劣势。

这天下午北军的攻势虽然很猛,多次突破杰克逊的防线,但由于各个攻击部队之间缺乏协同,撕开的缺口很快被杰克逊的预备队堵上。下午4点,亨泽尔曼军团的格罗沃(Cuvier Grover)旅向杰克逊防线的中央发动白刃突击,20分钟内就阵亡500余人,南军阵地依然屹立不倒。傍晚,麦克道尔和班克斯两个军团到达战场,北军兵力增加到75,000人。波普依旧对朗斯特里特的部队视而不见,只派雷诺兹(John F. Reynolds)师的3个旅前去监视。

8月30日正午时分,波特和亨泽尔曼军团12个步兵旅再次猛攻杰克逊的阵地。两万多北军士兵发动旅团规模的波浪冲锋,一时间南军防线摇摇欲坠。杰克逊不得已向李发出求援信号,于是朗斯特里特派出一个炮兵营18门火炮前进到波特军团进攻路线的左侧,以密集的霰弹火力袭击正在冲锋的北军士兵,波特军团的莫雷尔(George W. Morell)师遭受惨重伤亡,不得不撤离战场。面对来自南面侧翼越来越强劲的威胁,波普不可思议地再出昏招,调遣正在同朗斯特里特对峙的雷诺兹师主力接替后撤的莫雷尔师,只留下区区一个步兵旅监视南面的敌军。李期待已久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下午3点45分,朗斯特里特一声令下,28,000南军倾巢而出,发动了南北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群攻击,北军左翼的波特军团被冲得溃不成军,波普急忙调集4个旅在芩岭(Chinn's Ridge)阻击南军,为其他部队争取时间后撤布阵。北军士兵勇猛顽强的作风同北军将领拙劣业余的指挥形成鲜明对比,南军直到下午6点才克服芩岭。北军利用这段时间沿着萨德利温泉马路(Sudley Springs Road)又组织了一条防线,这种纵深防守消磨掉了南军攻势的锐气,加之杰克逊的部队因为连日鏊战而精疲力尽,跟不上朗斯特里特进攻的步伐。天黑以后,南军鸣金收兵。次日,波普的各个军团交替掩护撤退,有秩序地回到华盛顿防区,第二次孟纳萨斯战役以南军大告全胜结束。此战北军伤亡1万人,被俘6千人,损失的部队占总兵力的21%,可谓叹为观止。南军伤亡9千人,仅仅89人失踪。

美国陆军第二军的军史这样评论第二次孟纳萨斯战役中的北军统帅波普:“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被拳打脚踢、拉扯推搡、摔倒践踏,在战争史上实在是史无前例。他的指挥部被劫掠,一个军团的敌人迂回到他的背后,在他的后勤供给线上安营扎寨,他所有围堵聚歼这股敌人的企图都遭到挫败,最后他躲进华盛顿的坚固防线后面暗自庆幸能够逃脱劫难。” 此战后不久波普就被解职,调到西部明尼苏达州防范印第安人的骚扰,直到战争结束。

7. 将星陨落
 

第二次孟纳萨斯战役以后,李率领南军入侵马里兰州。杰克逊率部于9月5日渡过波托马克河,13日兵临哈伯渡口。南军占据城周围的制高点,以大炮猛轰城内守军。15日,11,000北军投降,南军缴获60门大炮,13,000支步枪,以及大批物资。南军入城以后,北军俘虏拥挤在道路两旁争睹“石墙”杰克逊的风采,不少人甚至上前同他握手。一个北军士兵说:“他真是貌不惊人,不过我们这边要是有他这样的能人,何至于败得这么惨呢。” 整个战争期间北军官兵对杰克逊所表现出的景仰丝毫不亚于南军官兵,朗斯特里特的一位参谋副官被俘关押在华盛顿,在那里一个北军军官对他说:“要是我们活捉了杰克逊,他所到之处我们的士兵会簇拥欢呼。”

杰克逊并没有在哈伯渡口停留,因为李从北面40公里的安特提姆(Antietam)传来紧急驰援命令。16日,杰克逊的部队到达安特提姆,立刻投入一场苦战。杰克逊的阵地遭到北军三个军团的围攻而屹立不倒,“石墙”的美誉再次得到证明。安特提姆战役结束以后,杰克逊的部队担任后卫,掩护大部队顺利撤回维吉尼亚。

安特提姆战役以后,林肯终于对麦克莱伦的谨小慎微忍无可忍,愤然将他撤换,原波托马克集团军第4军军长伯恩塞德(Ambrose Burnside)继任司令。伯恩塞德是西点军校1847届毕业生,内战之前在伊利诺中部铁路公司担任司库,因此结识了麦克莱伦。战争爆发以后,伯恩塞德指挥北卡罗来纳远征军,后来这支部队被编入麦克莱伦的波托马克集团军,番号是第4军。半岛战役和第二次孟纳萨斯战役以后,林肯两次请伯恩塞德出任波托马克集团军司令,他都予以婉拒,这一方面是出于对麦克莱伦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1962年11月,林肯不顾伯恩塞德的消极态度,正式命令他接替麦克莱伦,并催促他立刻向里士满发动新一轮的进攻。12月11日,11万7千北军再次越过拉帕哈努克河,直逼重镇弗雷德里克堡。

弗雷德里克堡战役于12月13日爆发。由于北军准备时间过长,给了南方充裕的时间布防。在弗雷德里克堡城外的一系列高地上,李部署了7万5千南军,朗斯特里特指挥左翼,杰克逊指挥右翼。北军向对杰克逊的右翼进行试探性进攻,遭到猛烈反击以后就退避三舍,集中兵力攻击朗斯特里特的左翼。在这里伯恩塞德重演上次战役波普的拙劣指挥,采取添油战术,依次将7个师投入进攻,每一次冲锋投入的兵力不超过两个旅,先后发动14次攻击,伤亡9,000余人,而南军伤亡仅仅1,500人。到黄昏时分,伯恩塞德下属的将官无法忍受惨重的伤亡,哀求他放弃攻势。第二天,伯恩塞德请求李允许北军救治散布在战场上的伤员,李颇具骑士风度,答应停火。弗雷德里克堡战役成为1862年的谢幕战,此战北军伤亡13,000人,南军伤亡4,500人。不久伯恩塞德黯然辞职,胡克将军(Joseph Hooker)接任波托马克集团军司令。

北方最终赢得战争的法宝,就是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精神。经过1863年春天的休整,波托马克集团军逐渐恢复了进攻能力。北军春季攻势的策划非常大胆周密,加上两倍于南军的兵力和优势火力,战前胡克乐观地估计:“本次战役的胜率在80%到100%之间。” 此时南军兵力分散在维吉尼亚各地,其中朗斯特里特率领15,000人镇守海港诺福克(Norfolk),未能赶来参战,这样李的可用之兵只有5万多人。按照计划,胡克的13万大军先集中在弗雷德里克堡同李的5万南军对峙,然后留下少量部队牵制南军,主力悄然向西北方向运动,渡过拉帕哈努克河以后折向东南迂回到李的侧后发动进攻。与此同时,斯通曼准将(George Stoneman)率领一个骑兵军约7千人马深入维吉尼亚腹地袭击南军的后勤供给。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斯通曼曾经是杰克逊西点军校的室友。

4月27日,胡克率领5个军7万余人在钱塞勒维尔(Chancellorsville)附近渡河,以小镇为核心占据了几个高地组织防线。北军的动向没能逃过李的火眼金睛,他立刻率领4万人赶来阻击北军,留下厄利少将(Jubal Early)指挥1万部队同北军赛奇维克(John Sedgwick)的加强军团约3万人对峙。显然胡克接受了前几次战役的惨痛教训,虽然拥有优势兵力却自动采用守势,等李来攻,企图利用坚固阵地和优势火力大量杀伤南军。

面对优势敌军,李再次冒险分兵,自领12,000人在正面同北军对峙,而派杰克逊率领28,000人急行军20公里,迂回到北军防线的右侧发动进攻。5月2日下午,杰克逊的部队进入攻击位置,在密林里穿行,悄然逼近北军阵地。镇守北军防线右翼的是霍华德少将(Oliver O. Howard)指挥的第11军团大约12,000人,这个军团一半的士兵是不通英语的德国移民,因而大大增加了指挥的困难。霍华德未曾料到南军会在侧翼出现,根本没有任何防范。下午4点半,杰克逊的3个师组成3道攻击波,向北军发动猛烈进攻,霍华德军团促不及防,立刻溃不成军,大约4千士兵被俘。入夜以后,杰克逊督促部队乘胜追击,不给北军以喘息之机。当他策马前去视察第一线部队时,不幸被第二线的南军士兵误认作北军偷袭的骑兵,遭到近距离步枪齐射。杰克逊的几个副官中弹身亡,他的左臂连中三弹,不得不截肢。

杰克逊受伤以后,骑兵将领斯图亚特接过指挥权,继续猛烈攻击北军防线,夺取了钱塞勒维尔小镇,迫使胡克将部队收缩到联邦渡口周围的一个环形防线。弗雷德里克堡的北军赛奇维克军团早就应该发动进攻缓解胡克这边的压力,但赛奇维克直到5月3日才有所行动,可惜为时已晚。胡克退守联邦渡口以后,李立刻调集主力进攻赛奇维克军团,逼迫他撤到拉帕哈努克河北岸。不久北军全线撤退,钱塞勒维尔战役结束。

这个战役对北方打击很大,林肯总统得到消息不住喃喃自语:“我的上帝!我的上帝!这下国人该怎么说三道四啊!” 几个北军将领因为拙劣表现被解职,胡克在葛底斯堡战役前夕也被撤换。此战堪称李将军最出色的杰作,以区区5万人击败13万北军,使北军承受17,000人的伤亡。但此战南军代价惨重,不但伤亡13,000士兵,李还失去了杰克逊这个左膀右臂。

虽然杰克逊受的并不是致命伤,但他手术以后感染肺炎医治无效,于5月10日去世。得知杰克逊垂危的消息以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激动之情无法克制,他向在场的所有人失声吼叫:“杰克逊不会死!他不能死!” 两个月以后,失去了“右臂”的李发动著名的葛底斯堡战役,遭遇了他军事生涯的滑铁卢。

8. 石墙传奇

南军将领英伯登(John D. Imboden)战后回忆,杰克逊曾经这样向他阐述自己的战术理念:“尽可能地迷惑敌人,误导敌人,攻敌之不备;当你击败敌人时,只要部队还有余力,一定要穷追不舍,因为溃败的敌人遭到紧追时会惊惶失措,这时用一半的兵力就能打垮敌人。另外一个原则是,千万不要打实力悬殊的仗,尽量调动敌人,然后集中兵力攻其薄弱的部分,予以歼灭,这样的战术可以屡试不爽,一支小部队可以依此击败强敌,而累积的胜利会让这个部队战无不胜。”

杰克逊用兵非常注重隐秘,他的作战计划很多时候连身边的将领都不清楚。杰克逊常说:“如果我能蒙蔽我的朋友,那么一定能蒙蔽我的敌人。” 他还经常引用腓特烈大帝的一句名言:“如果我怀疑我的大衣知道了我的作战计划,我一定会把大衣拿出去烧掉。” 麦克莱伦曾经写信给北军统帅哈莱克说:“我不喜欢杰克逊的机动,他常常会出现在你最无防备的地方。”

杰克逊手下的南军士兵曾经这样戏谀他商标式的长途奔袭:“当年摩西花了40年才带领犹太人来到以色列,要是换了杰克逊,他只需要3天。” 1891年7月,杰克逊的雕像在列克星顿公墓落成,3万多人赶来参加落成仪式,其中包括数百石墙旅老兵。当晚主人发现这些老兵失踪了,于是到处寻找,最后发现这些人正在墓园的杰克逊雕像周围露宿。老兵们说:“过去我们从来都是跟他一起睡在战场上,现在我们想最后一次在老杰克周围露宿。”

杰克逊临终前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大概还能活两个小时,他说:“很好,没关系。” 然后又陷入昏迷。杰克逊临终遗言:“让我们渡河到对岸的树荫下休息。”

杰克逊的传记作者亨德森上校(George F. R. Henderson)写到:“当杰克逊在钱塞勒维尔倒下时,他的军事生涯才开始不久。杰克逊在短短两年间已经证明他比之威灵顿、拿破仑和李等等十九世纪最优秀的将领们毫不逊色。人们不禁要问,如果杰克逊活下来的话,他能在军事史上取得怎样一个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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