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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一声春晓---无题 昨天,同事的小女儿来了。不足两岁的小姑娘,在实验室跑来跑去,咯咯地笑着,好奇地看着实验台上的各种仪器,也不放过每个人桌子上的玩具。我的小鸭子,小老鼠转眼间就到了她的手上,临走还不忘说一声“谢谢”,很是可爱。 过了一会儿,大概玩累了,坐在父亲的膝头,搂着布娃娃,还小心地为她裹上毯子。同事也想让她安静会儿,就说:“看你的头发有多乱,爸爸帮你梳一梳好吗?”她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解开皮筋儿,用小梳子慢慢的梳理整齐,然后在头顶汇成一个朝天辫儿。可惜头发不是很长,而且太松软,试了几次总是没有提高。我笑了,“这不是男人的工作。” 遂自告奋勇。及至一上手,才发现和自己梳辫子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不敢用力,也不敢梳得太高,否则下面有太多的碎发。更难以理解的是,当我用手指归拢头发,触到温热的浅粉色的皮肤,看着那一丝丝柔柔的发,心头陡然生起一种暖暖的感觉:多么柔弱的生命啊!象一棵小草,需要大树的遮蔽,需要阳光的温暖,需要太多太多的保护...... 小时候,可能缘于女孩子的天性,一直喜欢留辫子。可是自己又不会梳,只能请母亲或者姐姐代劳。早晨的时间总是不够用,姐姐往往是随便拿一点吃的就匆匆忙忙上自习去了,母亲又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往往是到最后,我已经吃完早饭,乖乖的在小椅子上等了很久,母亲才拿起梳子,三下五除二地为我扎好小辫儿打发我上学。尽管有时候,她用力太大,拉得头皮都很痛,我也不敢说什么,因为她总是一再建议我剪成短发好节省时间,如果我太挑剔,恐怕很难保住那两根辫子。 后来,有一段时间,父亲主持一项离家很近的工程,这样就可以住在家里。作为高工,好像并不需要准点上班。于是,有一天就毛遂自荐地承担了为我梳辫子的工作。开始我不是很高兴,因为我知道父亲没有经验(想来可笑,即使是小孩子,“招聘”时都要看有没有工作经验:))可是母亲实在是忙不过来,巴不得有人代劳,就立刻将我移交给父亲。 记忆中,父亲的手很大很温暖,先捉住头发,慢慢的用梳子一点点地梳通,这样即使有个别地方缠在一起,头皮不会受到太大牵扯,也就不会感到痛了。然后再仔细平分成两份儿,让我捉着一部分,他就开始将它分成三股儿,编小辫儿。那个时代,好像都是麻花辫儿,到最后再用橡皮筋儿扎起来。然后再完成另外一部分的工作。 想来父亲的工作态度实在是无可挑剔,但工作经验嘛,也是不敢恭维的。麻花辫儿要求是各股的头发大致相同,这样看上去才匀称,而且编花儿时又分正编和反编。无论是哪种,两根辫子只要一致就可以了。可能是左右手的手劲儿不一样,最初父亲编的辫子往往是一边儿是正编,另一侧却是反编,看上去总是拧着劲儿。好在我也不甚挑剔,只要是足够利索就可以了。现在想来,当年父亲在为我梳辫子时也许会拥有和我今天类似的感触。 作为小女儿,毋庸置疑会得到更多的父母的爱。这也是我小时候引为自豪的。尽管哥哥姐姐很懂事,没有怨言,但亲戚邻居们,甚至有时候母亲对父亲明显的偏爱都颇有微词。长大后,有时候母亲会半开玩笑的说我之所以这样任性,原因就是父亲的纵容和娇惯。 读中学时,因为声带受损,不能继续唱歌了,很是伤心了一阵。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心要学芭蕾。父母非常清楚我没有那种天赋,而且年龄也太大了。(因为学芭蕾一般要从六七岁开始,越早,可塑性越大)我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到最后,干脆直接到少年宫的舞蹈班找老师商量插班。舞蹈班的赵老师建议我到她的班里学民族舞,芭蕾班的金老师也认为如果学芭蕾的话,开始得太晚了。我依然一意孤行。后来,金老师让步了。条件是如果我能跟得上班的话,她不反对。我不禁欣喜若狂。在父亲的劝说下,母亲也不再坚持了,我更是暗自得意。 后来的日子里,我才亲身体会到老师家长的先见之明。没有任何基础,个子偏高,年龄偏大,诸多不利因素,搞得我焦头烂额。往往是为了完成作业,不得不加班加点地呆在排练场。周六的下午,上完课,趁着天还亮,匆匆赶到少年宫,一直到晚上8点关门,才由父亲将我接回家。脚趾上的伤痛不断,往往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痛。大脚趾上一直裹着厚厚的胶布。每次洗脚时试图取下胶布就会导致新的“流血事件”的发生。有过几次,母亲看得心痛,就劝我放弃,可是年少的我,虚荣心很强,不肯轻易认输,一直忍泪含笑地坚持。 学期末,舞蹈班要结课了。金老师事先告诉大家必考的动作,还要自己编一小段舞以检验成绩。中学里也面临寒假期末考试。两下里夹攻,我就有些吃力了。 记得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排练场一次次的练习连续两次跳起后单足着地,但每次的落地总是不稳。可能心情本来就不好,屡次失败更犹如火上浇油。气呼呼回头看时,排练场中只剩下我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只有大镜子中自己的影子相伴。一霎那,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悲从心头起,坐在地上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发泄完心中的愤懑,感到非常累。抬头看时,父亲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我。他没有问什么,我暗自叹了口气就回家了。 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就是考试放假。舞蹈考试可能分数也不高,但总会让你通过的。印象最深的却是春节时父亲给我讲的故事。大概是讲一条美丽的小金鱼,非常向往像鸟一样的在空中飞翔,访遍名师也没能学会飞的技巧,非常苦恼。直到一天,她意识到尽管不能享受飞翔的快乐,在水里游的感觉也是很美的,然后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后来我终止了芭蕾的学习,转学赵老师的民族舞蹈课。那年秋天的舞蹈比赛上,父亲为我挑选了一支很有古典韵味的曲子:一江春水向东流。他会弹钢琴,也会一点作曲,在原有的曲谱的基础上略作修改,就成了我的伴奏音乐。那次的大赛上我意外的得奖,想来音乐的作用功不可没。更缘于父亲的鼎力相助圆了我的舞蹈梦,让我心无挂念的离开少年宫。 长大后,回头看那段歧路,似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当年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真心喜欢并努力实践,应该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也许就像俗语所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可是现实生活中,并非如此。成功需要诸多因素的紧密配合,犹如芭蕾,首要的问题是天分,然后是合适的年龄,有力的指导,再加上个人的努力才有可能有所收获。而我逆天而行,违背自然规律,自然会碰得头破血流。父亲放手于我的任性,不过是迂回的让事实教育我,让我从失败的经历中自己寻找方向,磨练自我。 再过十天,就是父亲的生日。依然不能亲自为他老人家庆祝生辰,只能写下此文回味那浓浓的父爱,遥祝父亲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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