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白猫王子

春月

我家的猫是白色长毛公猫。头顶上是一大块黄色毛，在前额形成川字，在脑后勺则是中间长两边短的水滴型披肩发。鼻子边嘴唇上一块黄色媚人痣，绝对帅哥一个。宠爱的名字几经变换，终于定下“啧啧”二字。

这猫在我家住了十几年。刚到我家时，我和弟弟都在上小学。所以没少受捉弄，比方在尾巴上拴上乒乓球，鼻子下抹清凉油……我最喜欢的是在他的猫眼之上画眉。有了眉毛，面目表情立即大变。几经试验，发现钢笔效果好，上色快，持久性长。有一次停电，一个阿姨来做客，眼神不太好。临走前惊呼“天啦，第一次看到还长眉毛的猫！你们这是那里掏换来的？帮我也找一只！”

我妈怕猫，弟弟不经请示，擅带啧啧回家，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只好安排他睡在阳台。小家伙不甘受气，每天早晨都从阳台跳到一米外的卧室窗台，爬上纱窗，成大字形，向我们抗议。无奈，一个星期后老妈只好投降，请啧啧进屋安居。小家伙还挺恋旧，每日依然要去阳台放风。有一天傍晚，啧啧突然失踪。全家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全部访遍也不见踪影。第二天天刚亮，不甘心的老妈再到阳台仔细搜索。突然听到啧啧微弱的叫声，老妈与啧啧一唱一和，终于确定啧啧掉在了楼下。原来聪明的他知道外边的世界复杂，就躲了起来，直到早晨看到老妈，才出声求救。猫有九命，果然不假。老式五层高楼，啧啧毫发无伤，但心灵受到创伤，从此不到阳台，直到以后搬家。

小舅爱好武功，尤其是剑术。到首都旅游，先去兵器铺买剑。一回到家里，就拔剑炫耀。啧啧原本睡在暖气边上，剑刚一出鞘，就见他噌的一下，躲得无影无踪。只要不见小舅拿剑，就立即打哈警告，全身长毛耸立，头和侧身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横着四脚齐蹦，作势要窜上来，与小舅同归于尽。小舅走后一月有余，啧啧才不会听到剁菜，就立即躲藏。

啧啧心气高傲，年轻力壮时从不搭理上门母猫。啧啧侠义，见不得妇女受气，更见不得以大欺小。一看到这种情况，定要大声怒吼，可惜他在窗内，人家在窗外楼下(此时我家搬到三层)，听到看见的可能性不大。啧啧直到八十高龄，才有忘年女友。此是后话，最后再提。

我家楼下一层，女主人酷爱养猫。最多的时候，能有二十多只，都是那种常见黄猫。啧啧常在阳台上晒太阳，楼下众猫一见白猫王子，立即猫声鼎沸，犹如现代追星一组。啧啧则眼睛似闭非闭，态度安详，悠然自得。一日，啧啧不慎，第二次掉到楼下。怕他受到欺负（人家的猫都是抓耗子的高手），我就急忙到楼下接他。敲门进去，只见黄猫们夹道相坐，啧啧一见到我，立即直立起尾巴，高抬头轻迈步慢慢而优雅地向我走来。我刚刚伸手把他抱入怀中，隔着毛衣就觉到他的爪子。松开双手，啧啧挂在我的身上，一双大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令人忍俊不住，原来啧啧是外强中干。

啧啧虽然漂亮，但如其同类，不爱洗澡，每次洗澡如同受刑，至少两人相助才能完成。每次过后，为它服务的人手上必定爪痕累累。可不是，一洗澡，浑身湿漉漉，立显皮包骨头的原形，雍容优雅的俊美形象荡然无存，换了我，肯定也不爱洗澡！一次老公（那时还叫男朋友）上门做客，老妈见有利可图，就下令给猫洗澡。久闻啧啧故事，常见我的道道伤痕，老公出手不凡，一下就卡住脖子。还没等老妈给啧啧彻底洗完，我就大叫“啧啧要被你掐死了！”可怜啧啧，舌头都伸了出来。从此老妈再也不敢贪图便宜，让老公帮忙给啧啧洗澡。

住在城市，寻找猫沙是个难题。于是老妈就将沙锅盖上小孔挫大一圈，逐渐减少沙量，最后成功训练啧啧到尿盆如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啧啧老年时，逐渐糊涂。虽然还用尿盆，但是经常对老妈表爱心，到老妈的书包里留念。那段时间，令老妈怒不可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学校，拿出学生作业，就发现小块地图，骚不可闻。老妈力主送给家住农村对啧啧心怀不轨很久的学生，我们自然是无法无理反对。最后是老妈想念担心不已，自己主动把猫接回。因老妈照顾啧啧日常用度，而且从不戏弄，啧啧与老妈感情最深。老妈刚到一层，啧啧就躺在门边打滚欢迎老妈归来，直到老妈出言阻止。有一次好奇想看看啧啧到底能打多少个滚，就没有制止，结果啧啧打了32个滚。看样子如果老妈要求，还会接着打下去。老妈慨叹不已，声称养孩子不如养猫，因为啧啧不会像我们，对老妈的话阳奉阴违，甚至不予理睬。

等我快出国的时候，啧啧老态尽现。高高的大立柜再也飞不上去，就是从沙发上往沙发背上跳，也常常半途摔下。每次受挫，都要发愣好一阵，看了令人心酸不已。私下家人常常讨论，如何处理啧啧后事。一日忽听门外有猫叫唤，啧啧立即坐卧不安，又叫又挠门，让我将门打开。门开后，一只四个月大小的小猫飘然而进。我怕啧啧欺负她，立即将它放在洗衣机上。啧啧一反对同类的常态，温柔地坐在地上，抬头冲小猫轻声细语问候不停。小猫也有答有应，诉说身世。等我将小猫放下，俩猫立即你侬我侬，同到啧啧的卧室你亲我爱。可惜啧啧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只能拥着小蜜呼呼大睡。小蜜不嫌弃啧啧，悠然自得躺在啧啧怀里，共赴梦中游戏恋爱。新搬来的小蜜主人一见啧啧英俊，不嫌啧啧年迈，立即希望小蜜在我家常驻，梦想能怀上啧啧骨血。老妈不想再次训练如厕事宜，就让啧啧常去串门。你来我往，二猫情谊深厚，一日不见，就隔两道大门互唱情歌。不久我就出国了。

出国后一年，一次电话中，老妈告知，小蜜有了新的男朋友，啧啧常被甩在一边。没过几月，老妈哭着相告，啧啧追随小蜜出去，再也没见到他回来。设想了啧啧多种终老情况，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下场！老妈电话中一再嘱咐，此后一定不要养宠物，实在太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