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死吧

汤一凡

小白不姓白,小白姓汤。小白也不是她名字,小白叫子晴。小白被叫得这样广泛是因为她长得白,从小就粉嘟嘟的,象个雪团似的。中国人对白向来是非常崇拜的,看到这样一个样板,便不由分说叫开了。

小白父母挺不愿意的,查了多少字典,请教了多少人啊,可起出的名字竟然派不上用场了。在家里他们硬是坚持叫子晴的,可邻居亲友不管,小白小白叫得铺天盖地。小白被叫多了,再喊她子晴,她没有反应了,父母只好顺从民意了。

小白长大更白了,连手指都象葱管似的。一头栗色的长发,微微有点卷曲,这让拼命染发烫发的同事嫉妒不已。“小白,你还让不让我们活啊”。是啊,小白不但长得好,身材也玲珑有致。

小白开的是沃尔沃,这是国内最豪华的班车了,小白很骄傲的。这车对小白也非常满意吧,开了几年楞是一点毛病没有。修理工气啊,想找个机会看看小白都不行。

今天小白又是一身红褂白裤,检票前五分钟,小白准时坐到了驾驶座上。车内环境好,乘客就文雅了。乘坐沃尔沃的多是白领阶层,这些都是高收入高素质人群。票价贵啊,普通人坐不起的。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高大的年轻人,背着电脑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社会精英。他上来就把包拉开了,对着电脑激烈敲打着。坐车还工作!这敬业精神让小白肃然起敬。
眼镜旁边是个中年妇女,长得非常端秀,一看就是个有内涵的。虽然颈上耳上手上都是明晃晃的白金首饰,但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相反却非常得体般配。看人家衣服就知道了,哪一件不值几千。

跟着是个打工仔,穿着黄军装,不知哪个朝代的,色都没了。脸黑黑的,腰微微弓着,大概是老挑东西成习惯了。好象走错地方了,他惊恐地站在眼镜面前,对着票左看右看。黄连装背着口袋,提着被包,把过道占满了。

后面三个不愿意了:“往后走啊,楞在这里干什么”?这三人有特点,最前面那个矮矮瘦瘦的,一头短发,是贴着头皮的那种短,头顶中间有条一寸长的大疤。这是表明身份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后面的稍高,长头发,是那种龙飞凤舞的长,象个大拖把飘在身后。他也背着电脑包,吆三喝四的。

最后面是个矮胖子,他没在头发上表明特点,因为他长得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的。一张大下巴伸得远远的,象是等水的槽。可能是沙漠里进化出来的,为了适应环境吧。这张嘴吃东西就困难了,上牙要拼命向前才能和下牙咬合。就象两辆同样型号的车,要想超车真不容易啊。偏偏大嘴巴不闲着,口香糖上下翻滚,象在炒菜一样,舌头掀个不停。

“我这号不是后面的”。黄军装小心翼翼解释。“算了,随便坐的,反正人人都有位置”。眼镜忙着工作,被他打断了很不高兴。这眼镜之所以抵着小白,是想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这么长的路程,多好的机会啊,他不能放过了。

看到黄军装这身打份,白金女士也不想和他同坐。本来她很讲原则的,上车就应该对号入座嘛。她虽然不赞成眼镜的做法,但今天情况特殊,她表示理解。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态度了。黄军装不仅穿得旧,身上还有股味,她赶紧掏出手帕捂在鼻子上。

见众人都要他靠后,黄军装只好挪到后面了。为了不被别人哄赶,他问眼镜是几号?眼镜不耐烦了:“有地方坐不就行了嘛,问那么多干嘛”!小白听着不高兴了,但她还是笑了笑。这一笑不要紧,象是太阳从云堆里冒出来了,整个车亮灿灿的。见小白发话了,眼镜赶紧报出座号,这样黄军装算是安顿下来了。

见黄军装腾出地方了,那三人也归到自己名下入坐了。他们对着电脑和首饰左看右看,象在鉴定是正品还是水货。旅客陆续上齐了,那三人特别关心旅客的衣着打扮,手上颈上寻着不停。这哪是坐车啊,是淘金吧。

“小姐,你贵姓啊?坐你车真是荣幸”。见小白面朝自己,眼镜立即搭讪了。小白嫣然一笑,她就是这样,说话之前总要笑笑。以为对他一见钟情了,眼镜立即递上名片。

“谢谢”。小白本来不想要的,但还是礼貌地接下了,这让眼镜更加信心百倍了。“你的电话呢”?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永久保存了。小白调皮地一笑:“车上有啊,你可以打的”。那是投诉电话,眼镜意识到了,脸红红的。

见小白回答得机智,白金女士笑了,心里暗暗赞许,她最看不惯乱献殷勤的男人。看他气宇轩昂的,没想到内心这么卑琐。年轻
时也常有人向她示爱的,这是她最骄傲的。可惜现在没有了,于是见到这种德行就生气。
时间到了,小白向旅客一笑,就准备开车了。这一笑象抹明媚的月光,把每人心里都照得亮堂堂的。眼镜认为这是对他笑的,因为他靠得最近,所以截留了一大半。他以为笑容也跟资金一样,只要经手自然可以随便挪用了。好在没人觉得贪污,相反都认为这是为他们单独准备的。

这段路虽说是全程高速,但山大林深,坡高沟陡。一笑之后,小白便全神贯注开车了。车载电视刚打开,成龙大哥就动起拳脚了,也不嫌地方小。眼镜不看电视,紧盯着后视镜,可小白没有和他交流眼神。

旅客睡觉的睡觉,谈心的谈心。情侣模样的,已经搂得难分难舍了,很有当众做爱的欲望。那三人却紧张起来,长发男把包搂得紧紧的,双手不停抚摸。象是受不了煽情场面,已经情欲难耐一样。可他掏出来不是阳具,而是三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第一次坐豪华车,黄军装兴奋得睡不着。正奇怪长发男举止怪异呢,这下更让他目瞪口呆。三个家伙一人操着一把利刀,一人冲着车头,一人把着车尾,一人横在中间,呼啸着摆开了阵势。随着旅客的尖叫声,小白猛踩一脚刹车。

三个家伙站不住了,全都趴下了。刀疤男划伤了一个女孩手臂,虽然只是刮点皮,但她已经哭得排山倒海了。长发男的刀却插到地板上了,把一个女客裙子钉在地上了。她当即跳了起来,这下坏了,裙子拉掉了,车内顿时春光无限。而大下巴却挑落了的眼镜,吓得白金女士赶紧护住首饰。这几个惊险动作,把他们需要传达的内容淋漓尽致表现出来了。

大下巴把下巴往前一挺,舌头打了几个滚,把口香糖准确甩到电视上。这回成龙没有躲开,口香糖准确粘他眼上了。“诸位,都不要动,识相的把钱掏出来,我们只要钱不要命。如果有要钱不要命的,那他妈的我就送他上路”。显然,大下巴是头儿,或者说他担任的是发言人的角色。

大下巴先把目标对准了白金女士,他新姘了一个女人,整天缠着改良装备,这下全有了。长发男和刀疤男也找到了下家,一阵惊慌之后,旅客都不由自主捂住了口袋。女人眼泪多半是用来撒娇的,估计对这伙人没用,那个女孩迅速收了,把包紧紧搂在胸前。刀疤男一把夺下了:“再藏我把你手剁了”。

白金女士想教育教育他们的,可刀已经抵在颈上了。“再不拿我就给挑了”。说着把刀头翘了翘,一道寒光立即逼进眼里。白金女士希望眼镜能挺身而出的,可一想到自己老了,不存在英雄救美的前提了,她便迅速解下项链。大下巴用刀在她胸脯上拍拍,象是测量肉质的优劣。这让白金女士极度愤怒,乳房早已下垂了,她不要别人提醒。“把刀拿开,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就是”。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强硬的姿态。

见她把耳环戒指取下了,大下巴把刀拿开了。他用刀尖指了指包,还有钱呢!知道遇到劫匪了,小白心里也慌。车刚慢下来,她一踩油门,轰地一声又窜出去了。这下大下巴的刀脱手飞了出去,撞在了挡风玻璃上。小白立即扔出窗外了,一边拿过麦克风开始战前动员。

“乘客们,不要害怕,他们就三个人,我们一车四十多个人呢,只要团结起来一定能把他们制服”。说着一脚刹车,车子蹬地停了下来。三个家伙再也站不住了,全都趴下了。长发男的刀一下飞到大下巴屁股上了,当时血就出来了。大下巴顺势给他一脚:“你他妈眼瞎了,剌老子干嘛”。

车上静悄悄的,没人动弹,全把目光投在小白脸上了,好象她是什么神武女英雄呢!见大下巴的刀飞了,白金女士立即响应了号召,但她是女人,没有几两力气,所以又把目光投向身高马大的眼镜了。

按照他对小白的热情,眼镜应该首先响应才对。可眼镜此时只求自保,眼里哪里还有别人。以为歹徒会放他一码,眼镜死不着声,把头拼命勾向裤档。看来真该放在裤档了,长在肩膀上充什么男人!

车上的大汉好几个,但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因为歹徒下手的都是女人。大下巴见小白竟敢多嘴,一拳打在了脸上。血立即沿着嘴角流了下来,眼镜看了痛彻心腑。但他还是不敢站出来,把头缩得更紧了。

黄军装忍不住了,其实他也怕歹徒向他伸手的。打了半年工,好容易攒下几千块钱。老婆打电话说儿子生病了,急等着用钱,所以他才乘上这班车的。见有人响应了,小白悄悄笑了一下,就象寒夜里突然闪出的星星。

黄军装刚站起来,刀疤男就说话了。“别多管闲事啊!象你这样的穷鬼,没人要你钱的”。说着在被包踢了踢,其实里面真有钱的。刀疤男也紧张,连疤都急红了。黄军装没理他,一伸手把刀夺下了。见刀疤男被制住了,长发男刚想上前。黄军装用刀一逼:“再来我杀了他”!

“杀啊,正愁多个人分钱呢”!大下巴跳着就奔过来了。黄军装不敢下手,手不停抖着,一不注意竟然真拉了个口气,污血激射而出。这把刀疤男吓坏了:“哥们,别杀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没等黄军装回答,大下巴已经冲上把刀夺下了,这刀疤男一个转身把黄军装勒住了。

其实,这三个畜生都沿过道站着,每人后面都有几双手,只要一抬手就能治住了。可除了黄军装和小白,女人早把眼睛闭起来了,看来即使强奸她也不会睁开了。男人则紧紧捂着口袋,不过真有刀逼上了,可能掏得比谁都快。要论行李,他们俩人最简单了。小白是驾驶员,自然没多少钱物,黄军装更是一付乞丐样。歹徒根本没想劫他们,偏偏这俩人出头了。

这把大下巴气坏了:“不放点血给你看看,你他妈还以为我是化缘和尚呢”!大下巴在黄军装脸上身上一阵乱打。小白见此情景,赶紧向前冲去。可长发男用刀逼住了她,再往前一步我捅了你这个婊子。

小白转头向眼镜望去,看他长得挺有正义感的,希望他能站出来。眼镜现在也不爱小白了,只是一个劲地缩着脖子。乌龟就是这样进化出来的,几十万年了,只要觉得不安全,就把头缩进肚里。

见黄军装不能动了,大下巴一个跃身把小白掐住了。“你不是逞强吗?哥们早就眼馋了,看你长得如花似玉的,我来给你开了”。说着把白金女士一拉,“滚后面去,这地方我用了”。

以为能制服几个歹徒的,见没人敢出头,白金女士后悔自己多嘴了。怕他们当众奸了她,赶紧向后钻去。此时眼镜也不近视了,贴着白金女士也钻后面了。“把电脑留下,哥们正愁没东西放黄碟呢”。刀疤男早就相中电脑了,眼镜赶紧小心放下。“这个放碟很清楚的,很清楚的”。一边说一边献上笑脸。这个笑容太恶心了,象只蛤蟆钻出泥堆了。

刀疤男把小白往座椅上一按,大下巴就扑上了。见小白双手乱抓,刀疤男把双手往后一剪。危险解除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小白了。早垂涎三尺了,这时虽然不便一起上,也可以饱饱眼福。

“看什么看,都他妈滚后面去,不然老子一刀一个,全让你们死”。长发男虽没轮上,但他忙着清理场地了。就象走江湖的,要表演先得打场子。“老三,你把座椅搞平了,老子今天好好玩玩这个白妞”。说着大下巴哧地一下把上衣撕开了。

见小白还在激烈地挣扎着,大下巴啪啪几巴掌把她扇晕了。见小白不动了,大下巴一把将裤子扯了下来。本来车上人都低着头的,现在都昂起脖子了。小白痛苦地哭嚎着,鲜血顺着大腿蜿蜒流下。小白二十三岁了,准备今年结婚的。她是个传统女孩,一心想把童贞留到新婚之夜,现在却被几个畜生夺了。“救救我啊!我求求你们啦,救救我吧”!

见小白乱踢乱叫,大下巴又扇了她几巴掌。“再扫老子的兴,我把你杀了”。说着哈哈狂笑起来,“老二,你也来尝尝,这是个好货,他妈的还没拆封呢”。见大下巴叫好,刀疤男也想欣赏欣赏。这时黄军装醒了,见这帮畜生竟把小白糟塌了,一个翻身将刀疤男扑倒了。

见黄军装还敢出头,大下巴撂下小白就朝黄军装奔来。“妈的,看来你是不想活了,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说着就朝黄军装砍去。小白见大下巴往后赶,伸手一捞,大下巴就栽地上了。这时长头男已经把黄军装按住了,二人一抵一拳擂着。一会儿黄军装不动了,鼻子嘴都是血。

见没人打扰了,大下巴又把小白按住了:“来,老二你来”。长发男说:“老大你好没好啊?等你爽够了我再来吧”。象让盘菜一样,这几个畜生竟然客气起来了。见黄军装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眼镜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不然死的是他。尽管他很为小白可惜,但好女人可以再找的。

其他人大概与眼镜想法一样吧,都屏声住气,看着几个人轮流表演。任凭小白哭嚎呼救,再也不会有人出头了。完事了,几个畜生用刀指着大家:“识相的趁早把钱手机都交出来。不然,女的就是这样,男人就是那样”。

众人抬头看看小白,低头看看黄军装,估计不会再有人保驾护航了,纷纷把东西掏出来。小白默默穿好衣服,雪白的裤子上面满是血迹。上衣已经盖不住肉了,一片片飞在胸前。大下巴用刀逼着小白:“你他妈的给老子好好开车,不然老子杀了你,老子到前面那个集镇下”。

黄军装已经醒过来了,但他没有力气再斗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想坐回座位。小白却对他吼了起来:“你下去!你给我下车”。不知道小白为什么赶自己下车,黄军装说:“我儿子病了,我得赶回家啊”。给打成那样,黄军装都没伤心,此时他却心酸了。

旅客纷纷指责小白缺乏职业道德:“你不能把我们撂在半路啊”!眼镜也表示抗议:“我明天还要开会呢”。小白冷冷一笑,寒彻到骨。象是旷野上的一点野火,显得特别凄凉。“不会的,不会误事的,会把你们送到家的”!小白说得咬牙切齿的,连嘴唇都咬开了。血还顺着下身往下流,把地毯都染红了。

大下巴说:“吵什么吵,你他妈的快给我开车,再不开老子捅了你”。大下巴说话讲究字字有来历,不把亲娘老子带上,他是不开口的。“他不下我就不开,你有种就捅死我啊”。小白坚决不肯妥协。众人都庆幸没有出头,不然被赶的是自己。没有黄军装充能,小白不会被强奸的,不恨他恨谁?

这段路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大下巴也怕在这里下车,所以迅速妥协了。“你他妈给我下车,别耽误老子发财”。说着用刀往颈上一逼。黄军装慌了,拿起被包连滚带爬下了车。

站着路边几个小时也没挡下车,他心里这个恨啊。真没想到救人的人,竟落到这个下场,难道我没救下她也是罪过吗?最后他竟昏倒在路边了。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医院了。妻子也从老家赶过来了,见他醒了,赶紧将手握住。

“你想吃什么,我削个苹果给你吧”?说着妻子就把报纸铺开了。黄军装搭眼一看,上面有条醒目的标题:“某公路昨天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大巴翻下悬崖,车上乘客全部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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