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记忆

淡淡微风


千古文人武侠梦,从来少年多绮思——武侠记忆之前言

  去国数年,舟车劳顿,生计羁縻之间,精神委顿之时,再也没有了国内闲来弄笔的逸致。然而做无聊文人的毛病一旦染上,就极难根除,仿佛堕入红尘后的缠倦爱意,因果纠集,摸爬滚打,再也没有个了时。可惜没时间和精力翻卷成文,止多了一本本小册子,记下心中偶尔跳出的点滴些许,如故纸堆一般,扔在角落,大约在心意彷徨的某个时刻,会拿出来聊博自己一笑吧。
  
  一日清晨,微雨飘飞,风铃碎响,信手推开窗前风,呀,一阵潮湿扑面,花园中那红花早已飘零殆尽,绿叶却添了许多黄意思,地上满是不知哪里来的落叶,铺在那里,间杂了几片落下的花瓣,润黄里夹了嫣红,煞是好看。那一瞬间忽然有“大地平沉,虚空陷落”之感,一时哂笑不已。是啊,“深秋已近冬,落叶自飘零”,到了就是到了,老了也就是老了,再也不能回到少年时。不如回忆一下过去的时光以慰老怀,算是给那些少年绮梦作结吧,免得老是午夜梦回,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喜欢在暴雨中狂奔、往喜欢的女孩身上洒水的懵懂少年。只可惜额头鬓角,早已有了暮色苍茫;厢间明镜,再也不复神采飞扬。
  噫,投笔四顾心茫然,推窗只见园中雪!深秋沉夜,一场少年春梦,不知东方之即白。

  
武侠记忆之一快乐少年郎——回看射雕处

  实实在在的写东西,就不如写前言那么舒服舒展了,任何事一旦进入实质阶段,免不了多了琐碎少了激情,却也有细溯回肠的纤柔韵致。那些如烟如尘的往事,于己,是午夜梦回沉迷不已,于人,却往往是他乡烟雨无动于衷。还好,写这些记忆不是为了感动别人,只是给自己的青春作结,就用不着为了安排审慎费心,这也是很开心的写法之一。
  之所以把射雕放在第一,那个年代的朋友想必都明白的,那时候“射雕”的出现用横空出世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无论是书的传播还是电视的万人空巷都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得,不勾引别的,收回到自己。
  记不清射雕是不是我的第一本武侠了,(这算是个异数,因为我看过的书一般都记得时间,情节更是历久不忘,偶尔和朋友吹嘘武侠时,全靠的童子功。)原因嘛,一则那时候“今古传奇”登过改写的“玉娇龙”,本来人家是武侠的,经过了所谓的改写,我就不知道怎么给它定名了;二则我实在是忘了“冰川天女传”和它哪个先看的了。另外的原因可能就是,“射雕”实在是好,一下子把其他书都盖住了,让我混淆了自己的记忆。
  现在回想起来,少年时的快乐,有很大一部分要感谢金庸。别的不说,单只那个“天罡北斗阵法”,就让我好好研究了一下北斗星,怎样首尾兼顾才能布阵,连接处的那个天权确实最暗,很费了些眼力才看到。那个年纪,童话已经看的没意思,名著看的更没意思——不懂,当然懂了也未必有意思。少年心性看那些所谓的“经典”,实在是很痛苦的事,当然只看情节倒也无妨——不就一个故事嘛,多看一个有什么!只是要想看明白“编者按”或“前言”里说的那些可就难了,怎一个晕字了得!我倒是至今觉得很多书本来不错,也未必是他们说的那样,也许是“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射雕”是先看的电视。
  那时候可不象如今,资讯铺天盖地,生怕你不知道要放什么,那还是“实行三包代办托运”、屏幕上放张“国优部优”照片的年代。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整个楼也没几台,而且还都是黑白,14寸的算是大的,小的9寸,在屏幕前贴一张有放大作用的塑料纸,据说可以看的清楚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作用,反正我没感觉到,只觉得眼花,再说那时候东西的质量,不提也罢。那时候我们楼上的孩子,都是跑到1楼的一个人家,一围就是10几个,真是人声鼎沸,“铁臂阿童木”、“森林大帝”都是那么看过来的。后来因为和那家的孩子打了架,我就换了人家,不过“射雕”还是在那里看的。这段涉及个人惭愧往事,再此不表:))(此处删除500字)
  有天放学后玩儿的晚,回家时天已经很黑,走到楼下时,听到一阵很怪的音乐,从来没听过那样的歌,我顾不得回家,直奔电视。到了楼道,就遇到了同伙儿,大家也不打招呼,就直接进门,那家人也习惯了很多孩子的出入,早已经不关门了,免得开关麻烦。后来我知道,他们都是被看到开头的人叫去的。还好电视台算是放广告,来来回回的放片头,结果大家都没耽误。我记得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轮满月的背景,“靖哥哥”力挽雕弓拉开了架势!一时间全场大哗,那时候哪见过这阵仗啊,自己做的那小弹弓连麻雀都射不准。还记得电视里塞外奔马纵横来去,一溜人在高坡上排队,就算是千军万马了,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看的热血沸腾。罗文和甄妮的合唱真是绝配,堪称金石之声。可气的是一直是片头就是不放片子,急的我们一帮人都快晕了,因为都没吃饭,又怕回去了挨打。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留了话如果开始了一定赶紧通知大家,还威胁如果不通知便如何如何,才一个个一步三回头的回家。这一等就是3天。(这段儿印象深刻,不写自己难受)
  电视可以回忆的镜头太多,不管是看的感动的还是一看就假的,都记下来感受估计比老金原著都长,就不罗嗦了。(当然主要是没人愿意看我也懒得写)只记下一点,我想和为什么大家都对翁美龄演的黄蓉宠爱至今有关系。
  那时候大家还都不知道有书,没有人知道后面的情节,黄蓉出场时,我们都以为是个女的演小孩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评书里也有女扮男装,不是不知道这回事,也许是中国电影里反串的太多,反正造成的结果是:黄蓉恢复女身时,大家都晕了。那个反差啊,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惊诧莫名的那种“惊艳”。一声“靖哥哥”令多少懵懂孩童从此有了对女孩子的憧憬,从来不知道叫人的名字可以那样叫的,有个恶心点儿的说法是:骨头都酥了。那时候哥哥我可是还情窦未开啊,都有这么大杀伤力,可见对别人如何了!(前段时间一个女孩儿一高兴,叫了我一声“*哥哥”,我差点晕菜,估计还有那时候的感觉残余。)“蓉儿”那宛尔一笑的妩媚和顽皮,狡颉中透出的那一点得意,至今还是历历在目,活在心头眼前。坊间追翁风潮从此不可抑止,她的各种彩贴铺天盖地,估计有好多小贩因为她赚到了第一桶金,才有了后来的发达:)
  还是说说关于书吧。
  电视放了几集我才知道有小说,那还是因为我爱逛书店。一次正在书店看书,忽然有人进来,问店员:“射雕到了吗?”我一听就打了个激灵,赶紧回头,看到一个中年人,样子象个干部,穿着中山装。那店员回答:“到了。证明带来了吗?”然后左摸右掏搞出一串儿钥匙,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后拿出两本书。那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射雕版本,封面是土黄色,淡描着些线条,似乎是俩人打拳。那样子不象买书,倒象是地下党接头。从俩人闲聊中我知道,那两本书要40多块,这还是内部资料,没有介绍信根本不能买!我听了没晕过去,要知道我那时候的零花钱一个月才1块,够我买3本书的!
  后来我动用了所有的社会资源,才打听到一个人有这书,就贸然跑到人家家,死缠着要看(比我后来追女孩子用功多了:)),人家不给,估计一则怕我弄丢,二则他也是借的,弄坏了也麻烦,三则借给我这样的小孩子,那还不是进了狼窝,有去无回,就算是我兴许好点儿,我旁边还有那么多狼盯着呢。谁敢冒那个险啊!现在想来他是聪明人,比长大了的我强多了,老吃亏还不长记性。
  他不借我就缠着他不放,他干嘛我都跟着。就这么缠了几天,他终于受不了了,答应讲给我听,我想知道什么就问。现在想来他的叙述水平实在是差,我却还是听的有滋有味。记得我开始觉得江南七怪的武功即使不是天下第一也差不多了,结果他嗤之以鼻,那算什么啊。听到王处一一只脚踩在悬崖边上站到天下英雄皆服,(后来看书知道他因此外号“铁脚仙”)觉得他功夫一定第一了,结果还差的远,他师兄丘处机比他强的多,我就不知道那是怎么个强法了,以为丘处机一定的老大了,没想到他说,在欧阳锋手下一招儿都过不了。结果欧阳峰又不如别人,还有个王重阳在上面。我整个一晕菜。那是对我整个想象力的开拓,自己想的什么都不对,在根本没有概念的脑子里建立一个武侠世界,我可是经历了放弃自己固有思维模式的痛苦过程。所以后来那些大陆导演导的那些破片子我一点儿都不奇怪,我那么小都换不过脑子来,他们都老成了那样,还怎么换啊!我爸爸就对武侠不以为然,从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跟我分析,我则瞠目结舌。还讲到了“第二次握手”(估计现在的小朋友都不知道这本书了)。他们的思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关于轻功的问题也是,开始马钰教郭靖“金雁功”,我以为那是天下第一等的轻功了,因为比江南七怪的强多了,没想到那根本不算什么,后面的好东西多的是。当然我想这个“金雁功”应该也是金老随手的结果,因为后来都没怎么提。另外,看这么土的名字也知道是随手了,哪象“兰花拂穴手”、“黯然销魂掌”那么的“siyi”,让人不由得想挨两下试试感觉会不会很陶醉:)
  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搞到了书,有分教:“山阴道上,移步换景,目不暇接”,从此开始了我的“金庸”生涯。
  
  关于“射雕”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再说一个吧。
  前天和一个女孩子聊天儿,问起我的小名。她说,我叫你冬瓜好了。我笑:你是不是笑话我矮胖啊?我现在可是减肥成功,很有些玉树临风的拽样了。她奇怪:冬瓜不是细长的吗?我笑:冬瓜当然不是皮球那么圆,但也比番瓜圆多了啊。结果她追问我什么是番瓜·#¥¥……我晕,明白不能和那半边天计较。于是问她,看过“射雕”否,答曰“看过”。我就问她是否记得黄蓉怎么骂韩宝驹的(郭靖的师父之一,号称马王神的,死在桃花岛。嘿嘿童子功!)她自然不知道。我就告诉她:“矮冬瓜,滚皮球,踢一脚,溜三溜。”(:)嘿嘿童子功!)不知道那是金庸自编还是江南小调,放在精灵古怪的黄蓉身上反正很合适。
  其实说起来,喜欢“射雕”的原因还有一样,就是特羡慕郭靖和黄蓉的初相遇。一个懵懂少年,一个天真少女,一个憨拙,一个灵动,一个失了父亲,一个没了母亲,一个是第一次远离家门,一个是头一回行走江湖,这一遇也真是巧中有缘。后来的相携行走江湖,快乐无边,自然又是另外一种情趣。(若说是郭靖愚鲁,却也未必,记得有一次他就趁黄蓉睡着,偷偷数她的眼睫毛。还一次在群斗之时,还没忘了抚摩黄蓉头发。呵呵,估计没几个人有这等心性吧。)
  我小时候因为父亲,总是换地方,小伙伴儿总做不长久,刚刚熟落了就要分别,大了也还没改,一直到现在还是颠沛流离,没什么长朋友,都是一茬茬的。现在自然是早已习惯,那时候却没这样的心态,经常为此伤心。每到一个地方,总想找到投缘的朋友,可惜那是可遇而不可求,于是常常为此郁郁,看到郭靖如此境遇,为他高兴之余,也还是有些隐隐的嫉妒。世界上的事本来没什么,但如果加上了自己的想法,很简单的东西可能就复杂了。看到了郭杨初遇,羡慕之余,也便喜欢了。现在想来,想必那时候也有一些“青梅竹马”的暗暗期盼。这些纯粹自己的原因,按现在的说法,算是“接受美学”了吧:)
  
  最可堪怜是华筝。金庸书中在我看来,华筝是最可怜的了。金庸写的女子不少,多数命苦,不过一般都是有得有失, 即使后来心上人变了心,至少有段荡气回肠的回忆。数来数去就只有华筝这孩子,从开始就一无所有,到最后又是一无所得,痴情一场却不能换得他一眸回顾,后来似乎是一人孤老郁郁而终——唉,自己心爱的人那样,不如此又能如何?漠北沙尘江南烟雨,都是佳人伤心处,夜夜繁星日日相思,不过檀郎断肠时。一个因为“汗血宝马”不听话就要“它不肯吗?我宰了它。”的大气女子,就此换作悲切小女儿态,“情”之一字既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郭靖死活不肯娶华筝,就算没有感情,也比让她一个人过强啊!那个年代多个老婆根本不算什么的,而且黄蓉都不介意了。其实也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那么痴情,又有那么没办法的前缘,通情达理的都会同意的,反正自己是胜利者,又不能真的分走感情。估计是金老自己想表达些什么吧,不得而知。金庸似乎总喜欢安排一些这样的场景,女的已经愿意了,男的却坚持不允,这里的郭黄,“笑傲”里的令狐盈盈,尤其在“笑傲”,还专门放到悬空寺的死地,让他们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做选择,够狠。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射雕”看完,便记得了这阕词。少年记忆,终生难忘,至今随手写下,词中拳拳之意历历,免不了扶膺长息。当时的懵懂少年早已是面目苍茫的中年人,开怀痛看武侠的少年时光也随风而逝,不可复追。
  “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不吹箫。”是谭处端临终时吟的诗句,我至今不知道出处,然而感动却是于今未消,一个人死的时候如此平淡,这份潇洒可是极难得了。那时候我也还不明白“天籁”的意思,这两句算是开启了我了解道家的兴趣吧。
  还有一句话印象也深:“却不是黄蓉是谁?”,每到此处,都是令人开心展颜。金庸此语类似病句,却是好句。
  金庸书少年人写的极好,大约也是青少年读者推崇的原因,放眼天下,大约也只有武侠能如此汪洋恣肆的大写少年时光,不只是“射雕”,“神雕”、“倚天”、“鹿鼎”、“连城”、“白马”、“侠客”,莫不如是,给我那时侯平添了多少快乐。有多少夜晚捧金庸度过,真是数也数不清了。古龙虽然又是一番风光,但是写少年人,比金庸功力明显不足,除了“双娇”就没什么了,当然他写中年人的烦恼写的比金庸好。记得我后来向一个朋友推荐古龙说“别是一番天地”却被他讥笑,过了几年告诉我:原来古龙也很好看的。我笑话他:你终于长大啦!大约就有古龙不怎么会描写少年人的原因吧。
  
  久未动笔,很觉得生疏,自己也觉得写的了无趣味。无可奈何,也就这么着了,没什么办法可想。本来“射雕”可以说的还有很多,无论是黄裳的“九阴真经”还是老顽童瑛姑之恋,都是可以大费口水的地方,只是再写下去,自己也累了,话不能一次说完,故事自然也不能一次讲完,就留着以后再说。再说。
  

情花之毒,生死契阔——神雕

  神雕是我最后看完的一本金庸。
  倒不是说不好看,只是我不喜欢,除了不喜欢之外,机缘巧合还是最好的理由。第一次看到此书,是本绿色的面子,泛黄的纸,想必有很多人翻过了,是三本中的第一本,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写顺手,所以情节上比后面两本相当不如。金庸的小说都这样,开始平平,往后就越来越精彩。当然我主要是不喜欢杨过。借到第二集时已经是月余以后,就没了兴致。这在我于金庸,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可见我对“神雕”的偏见之深。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本书,喜欢的人不外乎男女,而奇怪的是,不论男女都比较喜欢杨过,可惜我问过的人大多没说出什么很好的理由。我帮他们分析了一下,女的一般是因为杨过的痴情,为了一个女子等了十六年,这份心意足可以让所有女子晕眩了;男的多数是因为杨过的特立独行,让大家心理上过了生活中不敢过的瘾,当然最后他终于成了世人景仰的大侠,算是修成正果,也是每个人都希望的,既可以任性胡为,还可以功成名就,谁不喜欢?!(呵呵,可是要让他们断了臂膀,恐怕就没几个愿意的了,要知道,杨过断臂的时候可还什么都不是啊。)
  可是没这么简单吧:)
  杨过我一直以为是金庸塑造的不太成功的人物之一。首先他幼时乖戾恶毒睚眦必报的性格,大了突然变成大侠,这其中的转折实在是突兀,金庸虽然也给了几处地方补仓,可还是不太够。一个小流氓想成为“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郭靖型的人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点不想多说了,说了就成了专门谈他,没那个雅兴,有兴趣的人可以自己去看。当然如果换个角度,把前后分开,后面人到中年的杨过就很不错了,相比之下,青年时的他不够可爱及其他,稍稍有些凑情节的味道。
  还有被许多人奉为天人的小龙女,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喜欢她,我想破头也想不通除了漂亮和认死理儿以外她还有什么好地方。不懂得关心人、不懂得体谅别人的难处,自私、狭隘、愚蠢...等等所有女人可能有的缺点她都不缺!优点除了痴情却没有什么,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莫不成如今已是只要不滥交“女子痴情便是德”了?
  另外这本书因为连载所导致的缺点过于明显。到处都是想出了情节或人物下段再解释补充说明什么的,看的让人吐血,偶尔为之无所谓,老这样谁不烦啊,想想也许是那时侯他老人家还不熟练,后面的书就好多了。可惜成型了的东西难改,不然我想金庸自己也会动手的。
  最不喜欢的是,把一个鬼斧神工玲珑剔透人见人爱的“蓉儿”,写的老气横秋面目可憎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十足一中年市井妇女,实在是狗尾续貂之至。憨厚可喜的“靖哥哥”,也成了老学究的面孔,平板式的人物,简直暴殄天物,败笔败笔。只是有一句,虽然平平,却令我看的服帖,忘了出处,只记得黄蓉郭靖说什么事,黄蓉说:“靖哥哥,普天下男子之中,真没第二个胜得过你呢。”以黄蓉冠绝天下的才智,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儿女情事之无奈,然而这话之不易反驳,也是确然。从外看,放眼当世英雄,能和郭靖并论的,实在也没有几个了。金庸纵想把杨过这失足少年写成大侠,比之郭靖,还是差了些。从内看,普天下哪个女子心里,自己的爱人不是独一无二的呢。金庸写情,毕竟还是平淡里见真功夫,比其他人是高明的多了。
  “神雕”里最喜欢的是郭襄,这个年龄段的女子,金庸只有两个好,一个黄蓉,一个郭襄。可惜黄蓉顽皮到顽劣的程度,有些事情做的很过分,而且过于小性,比之郭襄的识大体,略小节,女儿心中不失豪迈,细相思中不陷哀怨,实在是到了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境界。“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看世间泥般男子,实在是没有人能般配的上,也只有藏之名山,吸风饮露可寄她的半仙之躯了。郭襄是我最欣赏的金庸女子,有她,“神雕”其他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好了,发完了牢骚,进入正题。:)(不好意思,晚了点儿。)
  这本书之所以那么多人喜欢,主要是因为写情——尤其是“情花”的创意,让人不能不拍案叫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咏叹往复,直至终篇,令人叹惋不已。金庸写情,确实大家,不服不行。然而此书中最令我感动的,不是杨过小龙女之恋,而是李莫愁。莫愁莫愁,岂能不愁——“情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烈火焚身之苦,未必强的过爱火,欲爱不能之时,哪一刻不是如颠似狂;荆棘遍体之痛,未必痛的过刻骨相思,欲寄难寄之时,哪寸肌肤不如汤似煎!金庸的这一暗喻,端的是让人扼腕无言。
  情花情花,有色有味,美绝人寰却又毒绝天下,除了“绝情丹”本无药可解,偏偏有一不涉情爱却妙悟其中窍要之天竺圣僧寻得,偏偏又是一臭不可闻苦若黄连之物“断肠草”。哈哈,金庸金庸!
  “毒与情结,害与心通”,情不动,毒不动,情一动,毒就来,情动于衷则毒发于外,毒发症状又偏偏和动情相似,这样的无色无香即植入内心之毒,我看你如何防如何解?呵呵,金庸够狠!
  情之一字,往往除了伤害自己,还要伤害身边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这样东西是很难伤着自己的敌人和不喜欢自己的人的。(不过这倒是很象中国人,内战内行。)
  另外一个惊叹就是“黯然销魂掌”,这门功夫应该是“前无古人”,把感情化入武功而如艺术者,唯此而已矣。此功夫和“情花”一起,令人不得不佩服金庸的想象力。还记得央视有次做金庸节目,一女生连说招名带比划,把十七式练了一遍,全场捎带场外的我们绝倒。罢了,这里我也把名目说一遍吧,就算是看一场相思戏,至于情节,大家自己补充吧:“心惊肉跳,杞人忧天,无中生有,拖泥带水,徘徊空谷,力不从心,行尸走肉,庸人自扰,倒行逆施,废寝忘食,孤形只影,饮恨吞声,六神不安,穷途末路,面无人色,想入非非,呆若木鸡.”这些情如愁肠的衰样,可有一般好处?
  “莫道相思好,相思令人老.几番细思量,还是相思好.”高旋时的欲念如潮,低回时的哀怨缠绵,哪一样不让人痴迷难解无法自拔!情之一字,误人庶几之深。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在情面前,生死有时候显得那么的无足轻重. 就中多少痴儿女,到此尽误平生!其实,“误”与“悟”差之毫厘,不过是一念之差,何以如此之难?转过来便是柳暗花明,转不过便是苦海无边。可惜了这一转!吁咿兮.
  
  对了,关于“神雕”还可以一提的是电视版,当年的刘德华和陈玉莲堪称绝配,后来的古天乐李若彤也很不错,怎么想大陆也找不出此等人物,想想也可怜,既没有写的出的人,又没有演的出的人,还是不要欺负人家的书罢了。当然,为了钱,已经败坏了许多中国的好家底,再折腾些这样的书,如今的人想必更是不会吝啬的。堪叹、堪叹!
  印象里,有个刘德华在水潭里洗澡的镜头,一脸的顽皮无赖,比较象小说里的杨过,古天乐演的顽皮就表面些了。演员天性使然,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还有就是他和陈玉莲隔着树丛练功,陈玉莲的“香肩”确实挺美,可怜我看的时候是录像,早不知道被翻录了多少遍,非常之不清楚,可惜了一个养眼的机会。刘陈版的“神雕”另外一个可惜是演黄蓉的那家伙实在难看,惨不忍睹。演郭靖的倒是很憨厚,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只是他的功夫神奇了些,可以发绿光,半夜里比较象鬼,而不是大侠:)当然一阳指的激光也够牛,呵呵。。。
  看“神雕”时也小,再加上不喜欢,对文字的理解有时候不是很注意,出过很丢人的笑话。比如杨过被砍了手,武三通想恨不得把俩儿子的胳臂砍了安给他,在那段儿,金庸写道:“至于杨过由此变成了三只手”如何如何,我就百思不得其解:那手怎么安上的,怎么存活,怎么能多栽一只手,他那俩儿子怎么能同意。。。等等,想不通了就去别人那里求教,结果自然被笑的半死。那也算是因为小时侯不老实认真读书而闹的笑话之一。惭愧惭愧。
 

浮云游子平生意——相忘于江湖,何必笑傲

  金庸的书,我最爱“笑傲”,原因,金庸人物,最喜欢令狐冲。
  
  笑傲大约是我看的最艰难也最痛快的一本金庸了。
  看笑傲的那年,我初一。
  那时候不象现在,想看书手到擒来,网上也到处可以下载。那时候我想看书,只能到处搜刮。说到这个也怪我爸爸,他们单位本来有不少我感兴趣的书,他却以耽误学习为由不给我办借书证,其实那时的我什么时候学习啊?根本没心思,玩儿还不够呢!再说,初中那点东西哪够学的,浪费时间。害的我从同学家搬了一堆杂志,基本两类:一类是“爱情婚姻家庭”“家庭生活”“美好家庭”什么的,一类是“新体育”什么的,害的我不幸早熟,小小年纪已经成了爱情大师性学大师婚姻问题大师,导致了我后来被尊称为“黄教授”的悲剧(5555)。还有就是特了解武林旧事和共和国体育旧事,什么“佳妮腾跃”啊,羽毛球的韩健时代啊,比我小的或和我差不多的人估计都不知道这些了吧?他老人家的这一错误决断还造成了我“兴趣爱好”的极度匮乏,他自个儿钢琴二胡扬琴样样皆能还跳的好舞,我却跳舞象三脚猫,二胡拉的象使筷子,至于钢琴嘛,就象“大珠小珠落玉盘”——怎一个乱字了得!又如“踏了一脚的碎琼乱玉”——那个叫暴殄天物。
  
  好了,废话不说,还是回到笑傲。
  笑傲看的痛快,是因为整整看了一个暑假。艰难,是因为看的太麻烦,顺序全乱。
  先是借到的第三集。还记得开头就是“脱困”,就是令狐冲同志被任我行掉包关在了西湖下的地牢,开始着急大骂很没面子后来手背上印了字幸亏认字儿一不留神练成了“吸星大法”的那段儿。从那以后令狐同志就走了运,不怎么用我替他操心了。然后看的第一集,可想而知那时候我什么滋味,功夫突然变差的感觉,十分之不爽。然后是第四,最后是第二(乱吧?)。
  记得那本还是十六开,很破旧的一本书,边角都已经磨烂,却反而有了些萧瑟的江湖之意。封面是深蓝为底的一幅写意,画的是一个人的侧影,仿佛一笔勾出,逸气纵横,很有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把那个影子和李白联系起来,或许是那样的逸气在我以为,只有青莲居士才有的吧。可惜至今不知道那幅画的作者。
  喜欢令狐冲是因为他的洒脱无为不为己甚。对朋友他是没话说,对女子爱情之忠贞,暗恋小师妹,也是金庸男子中最荡气回肠的一个。最欣赏他的,还是他的置生死荣辱于不顾兼睥睨天下的洒脱不羁。还有被误会、遭遇逆境、功夫全失时,不改初衷,依然义气为先,而且不怨天尤人不妄自菲薄,大有“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气节。总观金庸人物,虽然英雄豪杰众多,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者皆有之,但如令狐冲般各方面各个时刻各种考验都经的起的,似乎不做第二人想。比如很多人佩服的箫峰,聚贤庄一战,实在是有些“失心疯”,因为自己冤屈,就枉杀了许多好汉,这心底的阴暗角落任什么理由都难以抹净。
  
  看“笑傲”,有数喜数赞数叹。
  一喜“笑傲”之“猴儿酒”。令狐冲的不拘小节跃然纸上,以他的身份,居然与一乞丐游戏从容,既无欺压贬低之念,又有相邀痛饮之慨,如此襟怀,实在难得。那酒的酿造之法也甚奇特,令人神往湘西之地,看来那里不只是“湘女多情”有诱惑力。很久没有烈酒浇胃,想来不禁油然有开怀畅饮之思。可惜“酒逢知己千杯少”,橱中那瓶“二锅头”已经闲置了许久,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二喜“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也亏得金庸想的出,端的是“千古文人武侠梦”,哪个文人不是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小肚鸡肠里不知积攒了多少对别人的怨气,看到那些屑小之徒,又怎不想来一记“屁股向天平沙落雁式”以泄愤。
  三喜清心普善咒。一直喜欢那样的曲子,一直想听到那样的曲子,以浇胸中块垒,以洗身上风尘,可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我等既没有令狐冲的机缘,世间也没有盈盈那样的人物,这样的希望,怕只有“芒鞋踏遍岭头云”了。
  四喜一老一少初相与。“老是老的很了,糟却一点儿不糟”的风清扬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道:“岳不群的弟子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管闲事、不肯专心学剑的小子,好极,妙极!”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面露微笑,欢喜雀跃,替令狐冲开心不已。
  一赞令狐冲初出茅庐,戏弄田伯光。以他那时的武功,却敢捋老田的虎须,实在是够敢玩儿命。技巧水平更是出奇的好,把一个纵横江湖的“万里独行”蒙的是一愣一愣,毫无还手之能。深山洞里,斗智斗力,有惊有险;回雁楼头,斗酒斗嘴,游刃有余。端的是精彩纷呈,目不暇给。
  二赞桃谷六仙。这几位仁兄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服,精彩之处绝不是我的拙笔能道的出,还是看原著吧,不笑的找我。金庸此创意大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别人想写的话,一则珠玉在前未免有东施效颦之嫌,二则想写的超过金庸,难度恐怕高了些。
  三赞“葵花宝典”。“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练的是什么功?自的是什么宫?想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就要失去别人不失去的,因果循环,清楚明白,就看你想的清不清楚明不明白了。“大话西游”中的金箍也是如此。
  一叹英雄从来要被屑小所欺。刘正风曲洋死于费彬之手,明着是正邪之争,暗的却是左冷禅扬刀立威。明教十长老华山中伏,风清扬江南被骗,无不如此。任你功夫如何,又哪当的有心人的些许心机。
  二叹平素令狐冲作为大师兄对待师弟师妹们应该不错,可惜他落难被冤之时,又有谁站出来说上一句。也只有一个六猴儿,还死于非命。
  三叹金庸心狠,让曲非烟早早殒命。那么鬼精灵一个女孩子,颇有黄蓉当年风采,可惜。也可惜了一个好名字。她的名字也让我明白,原来平平无奇的一个字,重复一下就能出彩,“非非”,好听!
  四叹明教无数英雄豪杰,权势压迫之下,都变了满口媚词之辈,最可悲的是不这么做还不行,形势所迫,想安身立命,唯有委曲求全。想当初金庸写此书之时,正是那个年代,西湖黑木,应有所指。焉知黑木不是“黑幕”。
  五叹“宁中则那小姑娘”。可惜了一副好好的侠骨柔肠,嫁了岳不群那厮,郁闷!
  六叹岳不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于还是反误了卿卿性命。
  七叹“面壁”那一段。所谓“动则得疚”,没有林平之这个人这场是非,想必令狐冲是可以象他师父师娘一样,和小师妹终成眷属。只是那样,就没有他的绝世武功,也没有了这许多跌宕起伏的故事。这次面壁,是令狐冲冠绝天下的开始,也是他伤心欲绝的开始。得失之间,又有谁能说的清。在令狐冲心中,是更愿意做个平平无奇的江湖人物,和小师妹厮守终身的吧。那段时间,大约是他和小师妹最有情致的时间,可惜实在太短。只是令狐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段情,终于还是断送在岳不群巧手安排中。然而令狐冲心里,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午夜梦回缠绵不已的,恐怕还是那个“泪水压弯了青草”的小师妹。虽然在那个夜晚的大车中,盈盈以为:他终于还是念着我多些了。
  
  初看“笑傲”,最喜欢第三部(21-30回),因为令狐冲扬眉吐气,一洗先前多次受辱之耻。功夫愈高,相交愈广,天性发挥愈爽,看的愈过瘾。只是后来看的多了,反而淡了,却喜欢起第二部。第二集里,令狐冲命运多舛,功夫尽失,虽有些自暴自弃,却不失慷慨激昂,虽然身处逆境,却不失洒脱不羁,更不起恶念,不起报复之心,所谓“英雄本色”,此之谓也!比之后来的虽有隐患却有依傍不同,失意而不忘形,此时才是真性情。不只盈盈心动,我亦心折。令狐如此,比之当年杨过不可以道里计,这也是我喜欢令狐不喜欢杨过的理由之一。
  
  正如金庸自己所说:令狐冲是个天生的“隐士”,其他人是政治人。他终究是个“槛外人”,红尘看破,笑傲走过,一场红尘往事,不使白硅沾染,一路风花残梦,不改坦荡初服。正是:富贵于心,止如浮云,不过是游子一哂;放眼天下,营营碌碌,岂能碍法眼出尘。
  

武侠记忆之(四)安得倚天抽宝剑

  一直在犹豫,是先写倚天还是天龙,不是偏好问题,而是这两部一样的难写,都是素材太多,内容太杂,自己的记忆也乱。
  从外面回来时,雨下的正大,打在脸上清凉宜人,有几滴落进了脖子,忍不住一缩,打了激灵。久违的感觉,那里一向被围巾保护的妥帖,是少经风雨了。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厮混的那个名字:这个夜晚的淡淡清凉。这段时间,得闲了便写些陈年的旧事,那些落满了灰尘的记忆也随着翻了出来,晾晒时早已有了霉味了。
  不留神想起那个孩子,想起了关于“倚天”的一些记忆,就写下来吧——反正是早晚要写的,不如趁早。
  
  和“倚天”有关的记忆开始便是沉重的。那是一个家庭的故事,当然本身和书没什么关系,却是我难以忘怀的记忆。
  第一次听到“倚天”的故事,我还不知道那是“倚天”里的情节。
  大约也是初一吧,要不然就是六年级,是个周末,我和朋友去他亲戚家玩。一进门,就有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我皱了眉,问朋友:怎么?谁生病了?他答:我二姨。然后她就出来迎我们,面目很和善,声音也温软,倒有些象江南女子了——她是北方人,具体哪里我记不清了。我就是从她那里听到“倚天”的故事的,金毛狮王大闹王盘山那段。她讲的时候,神采飞扬,双目生光,浑看不出生病的样子,只是从苍白的面色,走路的缓慢,能知道她身体终是有些不便。大约是天妒红颜吧,看她的眉目,年轻时想必是很美的,气质也佳,唇边浅浅的微笑也还有些当年的影子。讲到谢逊扬刀立威时,她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里很有些豪迈的意思,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边讲着,她边轻轻抚着床上的一个孩子,那孩子睡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眨着小小的眼睛,嘴边流了些口水,也不知道听不听的懂。
  她的口才很好,说的绘声绘色,我们也听的眉飞色舞。印象极深的是谢逊的一头金发,手持狼牙棒仰天长啸,海风吹来,一头长发漫卷飞扬,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
  说的时候,她端了杯茶,不时的抿上一口。杯子里有厚厚的茶垢。白色的瓷杯,柄上拴一根细绳,绳的另一端拴着杯盖儿,自然,盖儿是有个钮的。绳子已经是黑的,大约因为用的久了。那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标准配置。杯子外面,有几个隶书:可以清心也。也许是因为我们小吧,她并没有给我们也倒上一杯,而我们有了故事听,早已开心的很,顾不上其他。
  出了门,我问朋友:“那是她的孩子吗?怎么那么小啊?”朋友笑:“小?比我们还大呢!那是得了小儿麻痹,长不大的,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大了。”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故事。原来那个孩子并不是她的。她年轻时漂亮的很,又有些文才,家里条件也不错,别人介绍的很多都看不上。一个机会认识了后来的老公,他个子高,英俊,口才文才也很好,便跟了他。他是知识分子,虽然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机遇不怎么样,却也没受什么委屈,小俩口日子过的倒也不错。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她得了肾炎。俗话说“男怕伤肝,女怕伤肾”,她不能做重活,也不能怀孕,一直靠吃药支撑。为了让她轻松些,就请了个小保姆。开始还好,她的病情有了好转,可惜后来又生了变故。下面的故事大家都想的到了:小保姆年轻漂亮,他终于耐不住,与小保姆有了私情,而且怀了孕。她觉得于心有愧,不能给他家留后,就答应他们生下孩子。没想到孩子身体有问题,小保姆怕吃苦,抛下孩子跑了。他既羞且惭,她却没说什么,就自己带起了孩子。孩子一直长不大,她的身体也一直就那样,好不好,坏不坏。一晃就是十几年。
  
  后来我也认识了他。他是我父亲一个单位的同事,很有些才子的味道,吹拉弹唱都有一手,和我父亲倒是臭味相投的很。还经常到我家和我父亲喝两盅,喝多了就一起批评政治。老了他迷上了周易,据他自己说能算出很多事情,好象还买了股票,赚了些钱,于是信心大增,就开起了公司,还拉我父亲一起干,只是我母亲一直觉得他不地道,没有同意。这次似乎周易没帮他什么忙,就又老实回去了。再后来就没了他的消息。一直到我出国,也没听到过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只是听说她的病一直没有好,孩子也一直那样没有长大。还有她的姐姐,就是我朋友的妈妈,因为孩子不争气,老公又常常和她吵架,得了精神病。不过上次回国,遇到了她,和我打招呼,似乎很正常,没有什么生病的样子。
  
  还有一件和她有关的事,说来也挺没出息的。我们小时候没什么吃的,有次和朋友说起来馋藕粉,他说二姨家有,就拉我一起去,恰好她不在,我们在厨房找到了一个装藕粉的小盒子,倒了些在碗里,加了水,放了糖,却不见膨胀,还闻到了怪味儿,我问:这是藕粉吗?怎么闻起来象是碱啊?朋友说不清楚。于是我们又把水倒进锅里,担心是水不够热,却还是不见变化。我们还不死心,等凉了还尝了一口——自然吃了点儿苦头,碱的味道当然很不好。我们自然不敢告诉他二姨。后来过了几个星期,我们又去她家玩儿,他假装无意问起:你家那藕粉盒子里是藕粉吗?她答道:不是啊,早喝完了,就装了碱。我和他对望一眼,一脸的苦瓜,仿佛又喝了一次碱水。
  很多年过去了,她的眉目早已经记不清,声音却仿佛刚刚还在。回想起来,那淡淡的茶香依然在空气里荡漾,并没有因为浓浓的药味和长长的岁月消失,还是那个卧床孩子的房间,还是那个懵懂少年的夜晚。
  

武侠记忆之(五)重读“倚天屠龙记”

  这几天心绪不宁,为了一些生活上的事费神耗力,做不下什么,就翻出了老书。看看“倚天”很久没看了,就随便的翻翻,没想到不翻不打紧,就是两个晚上的通宵苦读。
  读完了,不由得苦笑,自己终究还是不脱少年习气,在这时间宝贵的无法可说的当儿,却去看什么武侠,真是不知死活。然而无法可想,事后懊悔不已是另外一回事,当时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由此也可见金庸魅力之一斑。
  掩卷长息,书中各路英雄车轮般在眼前滑过,两夜的时光恍如长梦,看完了,梦已醒,梦中的情景却还是鲜活的可以。回想起从前看“倚天”,已经是20年过去的旧事,那时侯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如今却已经是满面风尘容颜倦怠的中年人了。
  两番阅读,感受自是大异,从前喜欢投入的,现今却无动于衷,从前匆匆过眼,毫不经意的,现在却看的心潮澎湃,起伏不已。有很多地方,在记忆里根本没有或是隐约的可以,现在却仿佛看到新大陆般,自是另外的一番欣喜。
  看完了,才明白有些书虽然看过了,而且看的很用心,却不一定懂的,更不一定懂的很深,读书还是要有阅历的,俗话说“行的一步,说的一步”,读书也是“行的一步,懂的一步”。正应了金庸自己书末的那句话:“因为那时侯我还不明白”。只是,他是写的时候不明白,我是看的时候不明白。

  年少时,喜欢的是眩目的武功,离奇的情节,缠绵的情事,喜欢看受尽欺辱的主人公历尽艰险终于功夫大成,在世人面前扬眉吐气,喜欢看他在诸美女中游刃有余爱情圆满,也喜欢看他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为穷苦人出一口气。那些喜欢里自然有着自己少年时的如烟梦幻,现在看来自然是不足一哂,然而那样有着淳朴单纯的希望的日子,快乐也是一样的淳朴单纯,一样的很容易得到的。
  如今看那些,已经可以冷眼以对漠然旁观,知道那只不过是故事,不过是故事的花俏,看着消遣罢了,并不值得大动干戈去感动的。
  然而终于冷面而非冷心,还是有些东西打动了自己,还是忍不住写下这些匆忙的剩语,和自己再无聊了一把,也是可以长叹自惭的了。
  
  看完了,那些想象出来的人物众生,那些自己想象中的头像,还是在脑中旋转不已,却并不如何,荧荧然在那里,让我不能忘却的,却是几句短短的话。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郭襄苦寻杨过不获,听到觉远大师诵咏佛经怅然若失若有所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道理好讲,做却太难了。金庸安排了这女子40岁上大彻大悟,想来他是极喜欢郭襄的,不忍心让她孤老一生寂寞凄凉,给了她一个如此美丽的结局。我们芸芸众生却没有那样的福气,生活也不是想安排就安排的好的,还是要挣扎求存,不管是过日子还是感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我也想,却做不到。不知道我40岁时能不能大彻大悟,还是会再看一遍这本书,再添一分感慨,却于人于己于事无补。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少年子弟江湖老,红颜少女的鬓边终于也见到了白发。”岁月无情,人事无常,谁又能躲的开、逃的掉,自己数年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不也已经是或语或默却谈不上或出或处的混碗饭吃的中年人了么。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可惜了这段话,从小昭那样一个明媚少女口中唱出来,令人别有一番感叹。
  
  在我心里,小无忌牵着小不悔的手,在苍茫大地上万里奔波,是最动人的一段。无忌无父无母,命若悬丝;不悔有父如无,孤苦无依。两小相依为命,既要面对心灵创伤,又要面对叵测人心,偏偏无忌又怀揣屠龙刀谢逊的秘密,真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一路无如冰凌上走刀刃上行,所遇林林总总,都似我们初入人间时的心底波澜。无忌开始明了人世间并不是道理说的那么简单干净。说起来要感谢金庸,要是不看他的书,说不定我还是以为学校里教的对呢:)
  说到这里,倒是想起了一则闲话。前段时间在网上出了一副对子,取自于此,巧妙的让人不由得击节赞叹,想来金庸也是无意妙手偶得:西安事变,张无忌,杨不悔。我竭尽心智,才凑出了:东京政改,文天祥,武三思。朋友不以为然,说了他觉得好的答案:中原逐鹿,唐国强,宋祖英。大家不妨也试一下,或许有好的下联。
  
  金庸男主角中,很多人不喜欢无忌,男女皆然,大约是因为他比较优柔寡断,遇事往往举棋不定,而身上又少些慷慨激昂之气的缘故。他不如金庸其他人物那么坚勇决绝,感情问题上也老是婆婆妈妈。我却很喜欢无忌,一则我自己也是优柔寡断之人,颇不以之为不然;二则一直觉得无忌是最现实化的一个人,其他人多多少少总有些理想化创造的味道,不是一般人。在无忌身上较多普通人的一面。生活中谁有那么多的生死存亡,那么多的坚忍永诀,大多还是要瞻前顾后举棋不定一番的。其实无忌虽然遇事不决断,在大是大非上却是一向明朗的很,遇险时更是舍己为人,实在是大英雄的气概。
  还记得万安寺一战之后,赵敏约见无忌时,范遥前来辞行,赵敏很奇怪为什么这些英雄人物怎么会听无忌指挥。无忌所答的那段话义正词严大义凛然,很有气魄,可见心中之节,并不因为性格的懦弱而低迷。在此录下,以资纪念儿时的热血沸腾:我们是为国为民、为仁侠、为义气,范右使与我素不相识,可是一见如故、肝胆相照,只是不枉了兄弟间的这个“义”字。
  说来也奇怪,无忌和范遥的这段儿,让我想起看过的一幅照片,是潜伏在国民党内部曾做出巨大贡献的地下党员,后来在台湾飞黄腾达官至司令犹不忘本,到了文革才因为机密流失暴露,照片就是他英勇就义时照的,端的是侠肝义胆正气十足,气质眼神都是令人高山仰止,看的我是自惭形秽,虽然在下一向也还自以为形容尚可,在这样的英雄面前却无一丝峥嵘之心,只有自愧不如佩服不已的份儿。不过也许,如果那些为了新中国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烈士们看到如今一些“同志”的行径,看到他们视如粪土的东西却被别人趋之若骛,大约也未必再有那么坚定的信心了吧。
  
  金庸写情,确是圣手,令人叹为观止。“倚天“中提供的爱情版本之多,大约是金庸之最了。信指一数,便有如下:郭襄对杨过的倾慕之恋、何足道对郭襄的单恋、张君宝对郭襄的懵懂情愫、翠山素素的爱恋、胡青牛夫妇的怪恋、鲜于通对苗疆女子以及胡青牛妹妹的负心之恋、纪晓芙杨逍之恋、殷梨亭对纪晓芙、不悔对殷梨亭由内疚同情而生恋、蛛儿对小无忌、韩千叶黛绮丝、成昆阳顶天夫人、无忌与周芷若赵敏小昭、以及无忌幼时对朱九真的痴迷,简直是一部爱情大全。各有各的情节,各有各的妙处,各有各的难解之纷,各有各的相对无言,读来不由得不点头赞叹,叹情之一字,误人至深。  
  在“倚天”里,似乎没有一段正常的爱情。所有感情游戏都有复杂的背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之处,不然就是情仇交错爱恨交织,都是令人三缄其口无言以对的结局。唯一算是亮色的,大约是小昭对无忌吧。可惜终于还是她先天的身份,为了无忌,舍了身。满腹的柔情化做关河冷落,一生自此只在回忆中悲喜从容。人生有时候就是那么一段短短的日子,抓的住抓不住,就看你的造化了。其他时候,只不过是为了那段日子还债罢了。小昭算是抓住了还是没抓住,我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郭襄呢?翠山素素呢?圆真呢?韩千叶黛琦丝呢?谢逊呢?呵护心底那些许的真纯,往往是要付出一生为代价的。此代价不可谓不大,然而得失之间,谁能说的清楚。虽然说“到头这一生,终需那一日”,“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可惜“看的破,忍不过”,终于大家都是红尘中人,翻转颠倒,是跳不出这个圈子的。
  
  “倚天”写爱情好,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亲情也好。张三丰对张翠山的师徒之情、他和徒弟们对无忌的关爱之情,谢逊对无忌等等。金庸人物,似乎总是孤儿,少有父母双全者,“倚天”中,无忌更是亲眼目睹父母双亡,人间惨痛,莫过于此。本来这里很有可说之处,只是我还没有心境闲话般说出来,有些事我还没有那么坚强的心志微笑面对。也许以后会有,就留到那时候再说吧。


武侠记忆之(六)天龙飞来缥缈峰

  其实写到“倚天”气势已尽,按道理应该是不写才是——没有了感觉硬写是没什么意思的。只是今天无聊了,才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续一下吧,反正没什么合适写的——想写的往往是不能写的。
  
   “天龙”应该是金庸写的最乱的一本书了。
  这也许不应该怪他,最让人觉得突兀的还是倪匡代写的那段儿,简直已经是神话,人居然能从小到大再长一遍,匪夷所思!以金庸一向中规中矩的写法,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样的想象。倒是我看过的一些水平很低的武侠经常做这样的事,武侠不象武侠神话不象神话——没办法,他们的想象力不行。
  
  先说段题外话,算是和天龙有关。
  几年前认识了一个妹妹——其实先认识的不是她,是她的妯娌(那小姑娘厉害的很,24在美国已经混完博士到了后,吓死我这样的老百姓),因为对我比较服气,以至于引起了她对我的不服气——来找我岔子,说出题目3道考考我,我想了想,反正离的远可以投机,就满口答应,结果人家也是老道——在我答应了以后就说:说好了不能作弊,全靠自觉,实在没本事过的了自己那关你就作弊!——把我晾那儿难受着了。我只好应承着,想,反正大不了就是个输嘛,我这等中年男人早被共产党治办的没皮没脸了,服个软儿算什么啊!阿Q好了自然就上阵。结果她一说话我就乐了:估计一般的都考不住你,佛经你那么熟,武侠你一定不行了,就考你这个吧!(当时我就想,敢情那小丫头没漏我的底儿,够哥们儿!)第一题是神雕开篇那阕词是谁写的能不能说两句,这个自然是难不倒我;第二题就是天龙,让我背回目。呵呵,估计她以为这个比较偏门儿,没想到我当初觉得金庸的回目一直写不过梁羽生就天龙还不错,颇为留心了几个,尤其开头“青衫磊落险峰行玉璧月华明马疾香幽崖高人远微步觳纹生谁家子弟谁家院无计悔多情剑气碧烟横”,一直跟她说到到了“向来痴从此醉”顺便还饶了她句“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当时就把她给镇了。后来她耍赖问隋唐演义的十八条好汉,更是问到姥姥家了。结果从那以后丫头见了我就喊师父——嘿嘿!算是我看武侠浪费时间的小小补偿吧。  
  
  回到天龙。金庸头绪最繁杂的就是这本了,要真想说的话就麻烦大了,还是依着自己性子,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先说萧峰吧。
  他算是公认的金庸笔下的大英雄。个人虽然也是佩服,但也小有微词,丑话说在前面,有意见的朋友也可以尽早跳台。
  他顶多算个枭雄人物吧,虽然是悲剧型的。最后的一幕,说是为国为民,也有走投无路的成分,以他刚毅勇决的性格,事情做到了那个分儿上,又没了阿朱,以后背着那么大包袱过销声匿迹的生活且两头不是人,实在是很难了。
  萧峰固然英雄了得,不过只算一半儿,还有挺阴暗的一面。前文提到过的聚贤庄一战,并没有什么理由要大开杀戒,以他的功夫,逃跑也没什么难处,就是掰不过一点委屈,换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可见心中也没怎么在乎别人的生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的誓言,自然早已经抛到了脑后。还有他得知冒自己名作案的是老爸时,立刻正义侠义都抛到脑后,抚养自己成人的养父之恩也不顾了。来句“既是爹爹所杀,便和孩儿所杀没有分别”,这哪象堂堂丐帮帮主说的话!金庸男主角里,个个都受冤枉,因为自己的冤屈出手这么狠毒的,萧峰独一份儿。
  其实从开始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秉性,只是大部分人不会觉得,只是觉得此人着实了得。我也是,虽然觉得有些心寒却也没想那么多,到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不得不佩服金庸的本事。和他当初设岳不群的局一样。萧峰刚出场时,面对叛乱收服手下的一幕,绝对是大手笔,律人责己,恩威并施,身处危局丝毫不乱,进退之间层次分明,一直把场面控制在自己手里,确实是做大事的人物。但其中的心计心机也是绝不简单的。他胸内藏着的戾气之大,身居高位时变质的可能性之大,晚年意气用事的危险之大,在金庸正面主角里,算是第一。
  其实他的命也确实最苦。幼年父母双亡,历经艰难困苦,坐了帮主之位,屁股还没怎么焐热,就被人掀翻,还是因为身世居然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异族。对自己有恩的人一一身死,仇又不能报,因为杀人的是亲生父亲。好不容易遇到个深爱的女子,有了几天旖旎风光,却死在自己手下。到最后自己的祖国容不下,大宋也不领情,茫茫天下,竟无个容身之处。说到底,还是命运使然——他终究是个死路。
  
  也想到阿朱。他们二人的那段相依为命,算是天龙里最动人的景致,其他都是看着玩儿罢了。
  
  下面该说段誉了。
  这位老兄其实不怎么想说他,因为没什么好说,运气好吧,又是皇子,算是个真性情人物。和虚竹一般,不知道金庸当初为什么把他们写成这样,也许是因为太想寄托无求而得的理想。
  
  天龙里最出彩的,还是配角。
  钟灵还是很可爱的,到了后来因为找段誉流落江湖有了风霜之色,惹人爱怜。
  南海鳄神不错,死的时候令人唏嘘。
  叶二娘的痴情挚情,尤其临终前的小女儿态,很让人忘了她的恶行。
  一直觉得段延庆是延庆太子,而且应该很帅才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是皇子,却命苦如斯,着实无奈。
  最可怜的还是玄慈吧,有妻不敢认,有子不能识,一生孤苦,到头来才算卸了包袱,辛苦一世,为了什么?还是叶二娘的那句话:“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其实不只他们,这世上谁又不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大多数的苦处,是“说不得”的。其实喜欢看金庸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能看到说不出却只有承受的苦处,可以令心底的无奈有个出处。
  
  不怎么喜欢天龙,还是因为没什么喜欢的人物,有几个不错的只能算是同情,如阿朱阿碧。人到中年的刀白凤其实很不错的,算是金庸笔下最可人的道姑,可惜金庸没精力多写她。
  
  总觉得“天龙”的真正主角是女人。金庸写女人的功力之深,对女人的了解之深,在本书中彰显无余。窃以为,金庸写女人,在武侠作者中堪称第一——其实写人也是第一。
  娇憨可人的小阿碧,精灵过人之阿朱,乖戾阴损之阿紫,这三种颜色,似乎比张大导的那三色好些。
  叶二娘的命运,不说也罢。其实生活中真有这样的爱情,可以令人舍弃一切,为了他人牺牲的。纵然自己心中千苦万苦,也不愿意令他难受,可惜这世上能当的起这般深情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之说,确是实情。虽然有时候男人为情忘躯的劲头,比女人还狠的多。但到了真忍一辈子的当儿,就很难和女人比了。
  前些天看到两张明信片,两个大脑的形状,一张说男人,一张说女人。说男人的那张,sex的区域最大,金钱其次,爱情只有一点。女人的却是爱情最大,sex有点。两相比较,令人不禁莞尔。
  “天龙”中女人之毒,应该是金庸之最。
  康敏(好象是这名字吧?),仅仅因为萧峰不着一眼,就顿起杀机,令其一世英勇,在她的手段下身败名裂最后死于非命。而精明过人手段也超群的萧峰根本不知所以然如入雾中,最后知道了自己命运转折原因之时,想必是啼笑皆非也悲愤莫明吧。
  天山童姥与秋水之争也是一样的不得了,“生死符”那样残忍阴狠的折磨办法,多半儿是女人想出来的。
  女人心计之狠,不愧“最毒妇人心”之美誉。所以奉劝男人,还是对女人好一些,不然后果自负。君不见勇冠三军智堪大用的萧峰,结局一样惨不忍睹。(倒是让我想起“老憨故事”里某人的姐姐,那娘儿们也是玩宫廷的好手儿)萧峰一生,固然毁于种族纷争,然而却是由二女策动而毕其功:一是康敏,一是阿朱。若非康敏一念杀机密设毒计,萧峰照做他的太平帮主;若非阿朱自作聪明,未始不会在当面对质时水落石出。可惜造化弄人,终究没有人逃的过冥冥中那只温柔玄虚手。只不过这里是金老太爷,生活中是命运罢了。
  
  说点不好意思的吧,天龙一书,给我印象最深的,倒是“色”。有人说什么“道学家见其淫”之类,放到我看天龙蛮合适。
  开始段誉看神仙姐姐和北冥神功那段儿,可是让我有了很多想入非非的念头。那时侯不象现在,想看什么都可以从网上找到,要不然怎么会有“地球人都知道”的手抄本?后来我立体几何学的还不错,据说就有金庸老先生北冥神功的培训基础在起作用:)
  后来的梦狼梦姑,自然是更加的诱惑,不知道让我做了多少少年春梦,老是琢磨着什么时候也有人给我送一个过来。唉,可惜梦毕竟是梦,不能变成现实——要不然怎么说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呢。
  “天龙”中,有些细节很显金庸见识,摘录一些吧。
  历史,说到了领导人老年糊涂的问题。“你天性仁厚,对百姓是不会暴虐的。只是将来年纪渐老之时,千万不可自恃聪明,于国事妄作更张,更不可对邻国擅动刀兵。”
  关于人的奴性,也有很多描写。习惯了做奴才,敬重他一下,他反而不习惯。因为他早已经在心底把自己当做了奴才。见风使舵阿谀奉承的星宿派想必也是暗指什么。
  顺便说个金庸关于佛学的错误,似乎网上那么多挑金庸毛病的人都没挑出来过,估计那时侯金庸佛学还不够深入。当然错误很简单,就是说少林寺宣佛号是“南无释迦如来佛!”,其实如来是佛的另一个称号,与“佛”同意,不应该重复,应做“南无释迦牟尼佛!”或者“南无释迦文佛”才对。“西游记”里也犯了类似错误,这里就不细说了。
  
  记得倪匡评说“天龙”犹如大海,一个巨浪接一个,也许是吧,精彩自然是够的,不过窃以为,也够乱的,各个浪头没多大联系。
  
  还是以一首喜欢的诗作结吧。
  一直觉得金庸可能是从这里想到了飘渺峰这个名字,或者真有这座山也不一定,那就只有请有识者教我了。
  作者康有为。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还是传统文人的精神,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和反思。反观现在的所谓知识分子,不禁无言。
  
  天龙作骑万灵从,独立飞来缥缈峰。
  怀抱芳馨兰一握,纵横宙合雾千重。
  眼中战国成争鹿,海内人才孰卧龙?
  抚剑长号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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