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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莫言
婴儿降临人间时,双手总是紧紧攥着,仿佛想要握住什么似的……
已无从知晓自己那双手是从何时开始慢慢摊开,只知道:从伸展开的那一刻起,岁月便一点一点从掌心悄然滑落、静默地离开……,回头忘过去时人生便有了痕迹……
年一年年的过去,人一年年的长大,过年的喜悦一天天的消失......现在,每逢过年,忙碌后心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空”是“空”在心底里。于是,一些遥远的、童年中的记忆就走了进来,一杯香气氤氲的清茶间,陪伴自己过着越来越乏“味”的春节:
小的时侯想的是穿新衣,压岁钱,串亲戚......等到能帮忙的年纪,记得每年除夕的上午,大爷一家就早早的过来了。我们堂姐妹四个就会围在奶奶身旁看奶奶剪窗花,一把小剪刀,一块红纸在奶奶手中迭来叠去,就象魔术一样的剪出报春的梅花,开嘴的石榴,跳龙门的鲤鱼,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盆?飞舞的蝴蝶,双喜字,大倒福。几个要好的邻居也会过来讨几张过去贴在窗户上,我们我们能想到的地方全贴上福字,奶奶剪完了就自己动手剪着玩。昨天拿起剪刀,随手拿了一张纸,竟然还能剪出一个花蓝来。另一边是爸爸,大爷和爷爷一块写门联,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好对子,很是陶醉。在这一天妈妈和大妈是最任劳任怨的,在厨房里炸丸子,垛馅子破鱼,洗菜,不时传来她们的声音,问着大爷要的肉是要切片还是切丝啊?爸爸的菜花要不要过水等等。
年夜饭是全家大显身手的时侯。爷爷的规矩,这天全家不管男女老少每人一个菜,自己做的菜必须和上年不同。年年相同的是爷爷的糖醋鲤鱼和奶奶的凉拌菜。奶奶的菜每年都做一大盆,也最受欢迎。有时侯是细细切好的白菜心、苹果丝、雪犁丝、银耳加白糖和白醋调拌的酸甜白菜,把削掉的苹果皮和雪梨皮缠两下就成了一朵多的红色、黄色的玫瑰点缀在盘边;有的时侯是白菜心、黑木耳、香葱丝等加香油姜末、酱油、醋调出的可口凉菜。味道、配料会变,白菜做主料年年不变。我们常常会很惊讶奶奶年年都能给凉拌白菜想出点变化来。爷爷的做的鱼起名字”鲤鱼跳龙门”。把大约一斤多重的鲤鱼脊背两侧鱼肉片开、裹浆提着尾巴在热油中稍微过一下,鱼肉就张开来,然后油炸,爷爷总是一边炸一边说:这过油学问大了,文雅点叫成型,这鱼你叫它成什么样子就全在这会儿了,扁扁长长一条鱼谁不会?再好吃也是糖醋鱼!果真爷爷炸出的鱼就跟雕塑似的,浇上糖醋汁,果真爷爷炸出的鱼就跟雕塑似的,浇上糖醋汁,油光滋润呈金黄色,昂头翘尾,两侧绽开的花刀象片片鱼鳞,整条鱼就象在盘中跳跃。等大家的菜都做完了,围在桌前互相举杯祝福:祝福来年、祝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祝福自己的孩子们平安、幸福……
一天天长大,年的含意一年年变化,没有了儿时的激动和热切,但依然喜欢过年,盼着过年。也许心中真正盼的是除夕夜的欢聚。除夕是团圆之夜,中国人最难解的一个团圆心结。飘溢着岁末香气的饭桌上,家人的脸庞上都会充满着喜庆欢乐的色彩,一年了,不管收获如何,毕竟聚在了一块,此时此刻,所有的辛劳、所有的恩怨统统化为尘埃飞扬而去,年夜,快乐与焰花同时绽放。
年夜饭,那实际上是中国人传统新年来临前最后一顿最丰盛的晚餐,有人说不管身在何方天涯的游子都会星夜兼程的策马千里赶回故乡,去守这365天中的一夜。
酒足饭饱之后,支起麻将桌,拿出扑克牌,看着春节晚会的节目,牌声,麻将的哗啦声,晚会的歌声,全家人的笑声,叫声融合在一起。新年的钟声响起,全家就一哄而起跑到门外放鞭炮,我捂着耳朵躲闪着,却不忍闭上双眼,我要看那一点星火后的瞬间,那份美丽在天空变成了永恒。散落的烟花里,寂寞与孤独也随风散去……
新的一年就在这爆竹声中到来了。
新年的早上在又一阵爆竹声中醒来,放烟火、鞭炮、吃水饺,姐四个给爷爷奶奶爸妈,大爷、大妈拜年鞠躬,接红包。年就这样开始,就这样的结束了。
其实过去了的一切都很平淡,但却充满着温馨;童年,再也无法拥抱的时光;童年时的新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岁月总是这般,走出掌心,又溜进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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