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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保姆的一辈子 贝儿 我们家有爸爸、妈妈和我们姐妹三个,一共五口人。可从我会数数起,不管谁问我,我都说“我们家有六口人”,那多出来的一位,是我们家的保姆。这位保姆1954年进入我父母新婚的家,1995年被儿子接回家颐养天年,前后在我们家共呆了41年。我爸妈叫她冯阿姨,我的两个姐姐叫她冯婆婆,而我则叫她于婆婆,其中原因,听我慢慢说。 下面关于于婆婆的故事,都是我从妈妈那儿听来的。 于婆婆娘家姓于,1926年生人,家住辽宁鞍山远郊农村〔我一直没记住那个地方的名字〕。 17岁上于婆婆嫁了人,婆家姓冯,按当时的规矩,于婆婆改名冯于氏。20岁上第二个孩子还没降生的时候,丈夫参加了革命队伍离开了家。不久,全国解放了。 解放后,他们村有些跟她丈夫同时参军的人回来了,这些人的家人就成了军属;有些人没有回来,但收到了部队上发的阵亡通知书,这些人的家人就成了烈属。而于婆婆的丈夫却即没回来,也没收到部队上的任何通知。于婆婆也不追不问,就那么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一直过到了1952年。 1952年的夏天,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来到于婆婆家,说是受上级领导之托,来接领导的孩子与领导团聚。这时于婆婆才知道,她的丈夫仍活着,而且还成了当时东北王高岗手下的红人,当了官。当时于婆婆要求跟孩子一起去见丈夫,却没有得到许可,于是她执意不让那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把孩子接走,双方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争吵。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村里呆了好几天,见说服不了于婆婆就离开了。从他们离开的那天起,于婆婆就等着丈夫回家来看看孩子、看看自己,可从夏天等到了秋天,从秋天等到了冬天,又从冬天等天了来年开春,也没见着丈夫的影子,其它的人也再没来过。 1953年的清明节,一个当时跟于婆婆的丈夫一起参军、解放后留在城里工作的同乡回来给祖先扫墓,才给于婆婆带来了一个消息:她丈夫现在在黑龙江齐齐哈尔市府工作,官挺大,并于当年春节,与一位曾同在一个部队呆过的文艺兵结婚了。 妈妈没给我讲于婆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和表现,只告诉我,于婆婆当天就把两个孩子交给娘家人,自己只身一人去了齐齐哈尔。 当时从农村进城的干部休了乡下媳妇另娶城里姑娘的事很多,而且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同情乡下媳妇的人不多,竭力维护城里老婆的人却不少。那时也不是一个两个乡下媳妇进城来闹,但全不用抛弃发妻的领导自己出面,手下就先给挡了驾了。在那种情况下,于婆婆虽然找到了齐齐哈尔市府的门,却始终没有见到她丈夫的面。见不着丈夫,却得挣东西吃、找地方住,于婆婆就在一个部队的被褥厂里找了个活,那正是我老爸所在的部队。 1954年我老爸老妈结婚,按老爸的级别,除了原有的警卫员,还可以配个保姆,于婆婆就这样来到了我们家。因为她当时的名字叫冯于氏,所以我老爸老妈就叫她冯阿姨。阿姨不是按辈份叫的,是当时对保姆的一个通称〔估计就象现在管保姆叫小阿姨一样〕,其实于婆婆年纪比我老爸只大一点儿。 于婆婆这一进我们家,就再没出去过,后来老爸老妈跟着部队四处迁移,于婆婆都一直跟着,一直到最后来到了北京。 于婆婆一到我们家,就跟老爸老妈讲了自己的事情,遗憾的是老爸老妈那时候脑子被洗得够彻底,没一个帮着于婆婆讨公道的,却一味地劝她不要去打扰领导的生活,安心在我们家的工作。据说这类的思想工作,我老爸老妈在于婆婆来我们家的头两年里一直没放松过。后来也许是因为有了比较稳定的生活,或是看到跟自己一样情况的人多了,没一个有结果的吧,从1956年我大姐出生后,于婆婆就再不提这个事了。不过老爸老妈也不是没暗地里打听过于婆婆丈夫的情况,知道当于婆婆来我们家的时候,她丈夫已经受高岗问题的牵连被审查了。 我大姐会说话后,怎么称呼于婆婆成了问题。按理于婆婆跟我老爸老妈是同辈,我大姐该叫她阿姨才对,可我老爸老妈已经叫她阿姨在先,我大姐要是也这么叫,那不成了我姐跟我老爸老妈是一辈人了,这可使不得。大家很为这事发了一阵子愁。后来老爸的一个南方战友给出了个主意:叫婆婆。说“婆婆”这个叫法没有辈份的概念在里面,只有尊敬。老妈当时不太乐意,因为在东北,婆婆是对丈夫妈妈的称谓,这么叫,不是等于把我闺女许给她儿子了?老爸就又做老妈的思想工作:孩子的一切都是人家在操心费力,咱无以为报,让孩子叫一声婆婆是尊敬,是应该的。再说了,谁说革命干部的女儿不能嫁保姆的儿子了?把老妈说了个心服口服,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不过那时候于婆婆的名字还是冯于氏,所以我大姐就叫她冯婆婆。后来我二姐出生,也还是这么叫。而等到十几年后我不期而至的时候,冯于氏已经不存在,代之以于三花了。 1961年,于婆婆第一次跟我老爸老妈提出来回家看看,这是她自1953年清明节离家后第一次回老家。 到家后知道的第一件事情是:她的老二,女儿冯亭沿没有了 ---- 被娘家送人了。 当时正是国家遭遇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在于婆婆她们村,一年能吃上9个月粮食的人家,就算是富裕户了,而且还不是大米白面,是高梁米和玉米面。一般的人家都是一年只有7个月不到的时间吃粮食,其余的几个月只能靠野菜、树叶、橡子面之类充饥。为了生存,把孩子送人的家庭不在少数。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于婆婆的女儿被送了人。 娘家人告诉于婆婆,女儿被送给了鞍山城里的一户人家,那家的条件好得不得了,女儿在人家绝没罪受,但就是不能带于婆婆去见 ---- 因为这是当时答应了人家的。 于婆婆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才在众人”把闺女送人是给她找了个好出路“的劝说声中冷静下来,想着那就见一见老大 ---- 儿子冯亭招吧,总算还有个孩子留下了。不想这时候于婆婆的二哥又走出来提了个请求:把冯亭招的名字改成于亭招,要不于婆婆别想见儿子,他也不让冯亭招认妈。 原来于家在于婆婆这辈儿共有三个男丁,分别是于婆婆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遗憾的是三个男丁前前后后一共生了11个女孩儿,就是见不着个男孩儿的影,这一直是于家所有人的一块心病。当年于婆婆为了去找自己那抛妻弃子、不认家小的丈夫,把一儿一女留在娘家,是她二哥收留抚养了他们。一开始以为于婆婆很快会回来,还没觉得什么。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花钱财、心力养冯姓后代,太便宜老冯家了,再加上于家无后这块心病一直没除,所以就动了让男孩改姓于、好续上老于家这份香火的念头。 跑了丈夫、又没了女儿的于婆婆,根本不在意儿子姓什么、是替谁家续香火,只想马上见到自己的儿子,所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二哥的请求,一干人等立马就去了派出所。 这种男人因另娶而不认前房儿女、前妻便将儿女改随自己的姓的事,从解放初期到那会儿就一直没断过,所以以这个理由去派出所改名,民警们都驾轻就熟,一套手续一会儿就搞定了。可填写新户口卡片的时候,民警叫起来了:你这孩子本来不就跟着妈姓那嘛,还改什么改!大伙这才想起来,于婆婆当年嫁人的时候,是随了夫姓的,所以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冯于氏“,那冯亭招可不就成了是随妈姓了嘛。于是跟民警商量:那把当妈的名字也一并改了吧,她出嫁前的名字叫于三花,行吗?民警说这得有证人证明于三花就是户口本上那个冯于氏才行。于是,又是请村里的老人出证明,又是找证人,证明于婆婆出嫁前的名字就叫于三花。足折腾了几天,才先把于婆婆正了名,然后于婆婆的儿子也由冯亭招变成了于亭招。 以后的岁月里,于婆婆每提起这次回家都要流泪,流很多泪,因为一是这次回去她丢了女儿;二是直到她离开,那个改姓了于的16岁的儿子也没叫她一声”妈“。 探完老家,于婆婆带着一肚子的心酸回到了齐齐哈尔,又在我们家开始忙前忙后,帮着我老妈准备迎接我二姐的诞生。但没过几个月却赶上了部队精兵简政。 于婆婆是上级配给我老爸的保姆,所以是部队出钱发薪,因此被算在”政“这一口里;而她当时又不在正式编制内,所以被列在第一批该”简“的名单中。很快,上级就给老爸又在兵工厂的工人家属中物色了一位新保姆刘阿姨。刘阿姨的到来,意谓着于婆婆不得不离开我们家。 我大姐是于婆婆一手带大的,跟于婆婆比跟我老妈还亲。于婆婆要走那天,我大姐拉着她拚命哭,几次都差点儿背过气去,于婆婆也跟着抹眼泪。我老爸老妈心疼这一大一小,就让于婆婆今天先别走了,等过几天跟大丫儿〔我大姐的呢称〕慢慢说明白了再走。 当晚,我老爸老妈一商量,于婆婆回到老家也是生活无着,没准连饭都吃不饱,干脆让她留在齐齐哈尔,慢慢寻机会帮她找个工作,比回老家挨饿强。这样,于婆婆就暂时在我们家留了下来,后来也一直没有找到别的工作。 那时候虽然我老妈总劝于婆婆”只当是走亲戚,住在亲戚家了“,可于婆婆却呆得并不自在。不做事吧,她觉得是在吃闲饭;做事吧,又怕刘阿姨觉得是在抢她饭碗。幸亏刘阿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仅没因自己的到来让于婆婆难堪,反尔总是假意说不懂,让于婆婆教她做这做那。我老妈说,那段日子于婆婆很不开心,人都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二姐七个月大的时候,我老爸奉调南下,要去成都军区。当时的保姆刘阿姨因全家都在齐齐哈尔,不愿意也不可能随行,于婆婆就理所当然地又担当起了保姆的所有工作,跟着南下了。但于婆婆却执意不肯收我老爸老妈给她的薪水,因为她总记着来成都前“舔着脸在首长家吃了一年的闲饭”。所以初到成都的日子,于婆婆一直是无偿地为我们家服务着。后来部队按规定要再给我老爸配个勤务员,我老爸找上级做了通融,勤务员没配,争取了一份薪水给于婆婆. 四年后,当我在我老妈肚子里的时候,世道开始大乱特乱,我老爸受到冲击被隔离、批判。当时批判象我老爸这样的人有封资修思想和作风的有力证据,就是家里有保姆。一时间,凡是“公家养着的保姆“全被”撤“了职,纷纷回了老家。于婆婆当然也被”撤“了。我老妈几次劝她也走,她几次用”首长在小号〔于婆婆对隔离室的称呼〕里,杨会计〔于婆婆对我老妈的一惯称呼〕又挺着大肚子,我这时候走不是坏肠子嘛“为理由留了下来。当时有人让于婆婆现身说法,说说我老爸老妈是怎么压迫和剥削她的,她永远只是一句话:那都是公家雇的我,他们怎么压迫剥削了?!然后照样帮着我老妈给关在隔离室的我老爸做饭、送饭,照样忙活着我两个姐姐的一日三餐,照样为没出生的我缝小衣服,开始了又一段无偿为我们家服务的日子。我老妈说,那时候如果没有于婆婆,她挺着个大肚子、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女儿、丈夫又被隔离,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大约一年半后我老爸解除隔离,调职到武汉军区,于婆婆也随我们一家来到了武汉。可对外再不敢说于婆婆是我们家的保姆了,只说是我老妈家的亲戚。当时那个军区大院的托儿所食堂正想找个人,我老爸就把于婆婆介绍了去。填表格的时候,大名填的是“于三花”,所以那时候结识的院里院外的人,大人都喊于婆婆“老于”或“于师傅”,托儿所的小朋友则叫她“于阿姨”,我自然就叫她”于婆婆“ ---- 我当时就托在那个托儿所里。 我老妈说,在武汉的那段日子,虽然国家政治还是风云变幻没个安生,但我们这个家的生活却平静、安宁。我两个姐姐每天上学,我老爸老妈每天上班,我和于婆婆每天去托儿所 ---- 她上班、我入托,一家人和乐融融,于婆婆是从没有过的心满意足。 1972年,我老爸再一次被调职,这一次是进北京。 一开始,于婆婆对跟不跟我们家一起进京很矛盾。一方面,在武汉的这几年虽然还住在我们家,但一直都在托儿所工作,严格上说已算不上是我们家的保姆了,跟着走似乎理由不足;而另一方面,这么多年共同的生活,我们的家也已经成为于婆婆的家,她无论如何割舍不下;我老爸老妈呢,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把于婆婆一个人留在武汉吧,她没亲没故、孤孤单单的;可让她跟着走吧,她就得失去目前这份工作、这份收入。而凭以往的经验,她是绝不会收我老爸老妈给的钱的,这样就太对不起于婆婆了。左掂量、右掂量,谁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后来还是我大姐帮一家人做了决定。 当时我大姐正面临初中毕业,她对我老爸老妈说:“如果冯婆婆不跟着走,我就在武汉毕业,去荆门上山下乡(荆门是武汉边上的一个县,当时我大姐所在学校的毕业生都到那儿上山下乡。不过好象几年前荆门已经变成市了〕,可以离冯婆婆近点儿,有个照顾;如果冯婆婆跟着走,那我就先不毕业,到北京再说”。凭我大姐跟于婆婆的感情,他们三人都知道她是会说到做到的,没人劝得了。那时候,北京“是全世界人民想往的地方”,能去北京是天大的荣幸,多少人求之不得啊,怎么能让孩子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三人当即决定:一家六口全部进京! 一到北京,家里就来了一位公派的勤务员小杨。 我老爸老妈不等于婆婆有任何反应,就商量好了对策:就说是上级关怀,我老爸的工资中有保姆费这一项,正好请于婆婆继续在我们家工作。我老爸还假么三道地招集于婆婆和小杨开会,对他们进行了具体的工作安排 ---- 于婆婆管内勤,小杨管外勤。于婆婆自是高兴得很,我老爸老妈也就顺理成章地每月开工资给于婆婆。 后来我老爸的勤务员换过几个,于婆婆却一直没离开我们家,直到1995年。 1973年的春节,于婆婆第二次回老家。这次是忐忐忑忑地回去,开开心心地回来。因为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在于婆婆踏进家门的第一时刻,就带着自己的媳妇一起叫了声“妈”,虽然生涩,却是那么由衷。而且于婆婆的娘家人纷纷夸奖,说亭招这孩子极懂事,尊敬舅舅〔特别是抚养他长大的二舅〕,爱护表姐妹,对姥爷姥姥更是孝顺有加。至此,于婆婆终于找回失去了二十年的母子亲情。从那以后,每年的春节,于婆婆都回老家与儿子媳妇和父母、兄妹们一起团聚、过年。 1975年,于婆婆升格做了奶奶 ---- 儿子于亭招得了个大胖闺女。那时候于婆婆常念叨:这日子是越过越顺心了。 改革开放以后,于婆婆的儿子开始在村里做些木工活,结果越做越好,先是做到了县里,后来做到了鞍山城里,最后还在鞍山开了个家具厂,成了“先富起来的”人之一。
1986年于婆婆六十大寿,儿子于亭招带着媳妇、女儿亲自到北京来给于婆婆祝寿。他们一家离开后的一天,我老爸老妈和于婆婆吃完晚饭后围坐在桌前,看做寿那天拍的相片,我则在一边看着他们〔当时我大姐、二姐都已结婚搬出去住了〕。三位老人陶醉的神情感染了我,让我觉得那么温馨,于是拿出相机,拍下了当时的场面。拍完于婆婆笑着说我拍他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是浪费胶卷,我说这是很好的纪念,于婆婆说了句:”一天到晚在一起,还纪什么念“。那时候,我一直都以为,于婆婆会和我们这个家”一天到晚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年,于婆婆的儿子几次提出于婆婆年纪大了,不愿让她太操劳,想接她回鞍山自己家里去“享享福”,于婆婆都拒绝了,她说“享不惯福”。想不到的是,后来我们姐妹三人一个很善意的举动,却使于婆婆离开了我们家 ---- 那个她生活操劳了41年的家。 1995年于婆婆生日的时候,我大姐跟我和我二姐商量,于婆婆明年就七十岁了,实在不该让她再操劳家务事了。不如咱们找个小保姆做家务,这样可以让于婆婆象我老爸老妈一样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地养老。我和二姐当即同意了这个好主意。没过几天,大姐就把小保姆领回了家。 我老爸老妈自然是称赞三个女儿的这份孝心,可于婆婆却一声不响地回屋了。我们姐仨这才意识到,这个发自内心的善意举动可能不太妥当,至少事先应该先跟于婆婆通通气,让她理解我们的心意才对,要不她肯定误会我们是嫌她老了,才又找了个小保姆。大姐赶紧跟进屋,于婆婆正在抹眼泪。大姐再三解释我们此举纯粹是出于孝心,一点儿别的意思也没有。可怜善良的于婆婆,明明心里委曲,可嘴上却一句抱怨也没有,除了“我没事,我没事”,别的什么都没说。 同年国庆节,于婆婆的儿子来北京接她了。当时我们一家人都有点懵:没说让于婆婆走哇!可这次于婆婆说话了:“我不能拿着钱不干活,还让闺女们花钱雇的人侍候着”。不管我们姐仨怎么解释这是我们对她的孝心,我们就是想让她不干活还有人侍候着,于婆婆就是不肯接受这份好意。 于婆婆走的那天,我老妈领着我们姐仨去送行,小小的软卧车箱里五个女人挤在一起哭个没完,弄得于婆婆的儿子不知道劝谁好。
送走于婆婆,我们三姐妹各回各家〔我那时也已经结婚了〕。到家还没坐稳,老妈的电话打过来了:于婆婆的枕头下面留了个信封,里面是自小保姆来了之后于婆婆的所有工资。...... 多年的亲情和对这件事的愧疚,让我们姐仨十分挂念于婆婆,于是有事没事就打个电话到鞍山,打电话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住不惯就赶紧搬回来! 让我们欣慰的是,于婆婆的儿子媳妇很孝顺,把于婆婆的生活照顾得很好,让一生都在为别人操劳的于婆婆真正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这就是我家保姆的一辈子。 由于中国人特有的含蓄,这么多年,我们家没有一个人正正式式地跟于婆婆说一声谢谢。在这里我要代表全家,由衷地跟于婆婆说一声:谢谢!THERE IS NO US WITHOU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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