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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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陪妈妈在厨房里聊天,外面又在下雪,风很大。

 

小时候的记忆里,上海没有这么频繁的雪,即便下雪也看不到这种一团团的雪花。妈妈说她从北方搬过来,北方的风雪也就跟过来,这种雪花是北方的雪花。

 

我说对啊,搬过来的这两年冬天总能看到雪了。只是这雪太不伦不类了,不是小到落地就化的那种薄薄的雨加雪,又积不下漫天遍地的白,反而带给人寒冷的感觉

 

妈妈不喜欢外面下着的雪,她喜欢北方的雪。她说北方的雪天,她一定要出去走走的,就是遍地的银白也没有现在这种冷冷的感觉。

 

上海的冬天没有暖气,就算开足了空调,仍然挡不住四处乱窜的冷,这种冷不仅仅是冷还有湿,湿冷的感觉简直会让人的心也缩成一团。妈妈是北方人,一直不喜欢这里的冬天。

 

我已经不只一次地听到妈妈在抱怨上海的冬天。妈妈遂了爸爸叶落归根的心愿,却从此犯起了乡愁。乡愁谁都有,年轻的时候爸爸在犯,老了轮到了妈妈

 

妈妈总想得到我的附和,只要说起北方的好处,她的两眼就会放出光来。

 

其实我没妈妈那么深的不满,我不喜欢上海的湿冷,北方的干燥同样也不喜欢。而我的乡愁是移动的,几年前是北方,现在是上海。

 

乡愁对我如此的直接 ,哪里有亲人,哪里就是故乡。

 

(二)            

 

叨叨该改名叫胖叨了,一年没有见,肚子鼓了起来,像极了它年轻时怀孕的体型。妈妈说它发福了,猫也会发福吗?头一次听说。

 

观察了几天叨叨的活动,发现根本跟年纪无关。生命在于运动,用在猫身上也是十足的有理。

 

叨叨已经没有练基本功了,连调皮的黄黄也不练了,每天我看它们两个的固定活动,就是吃饭的时候在妈妈身边转一转,过了那个钟点,就再也见不到它们的身影。这时候你去它们的窝里,发现它们一准在睡觉,睡觉的姿势说不出的舒服,两只猫猫头尾相连,吻合得好象一个道教里的八卦,标准的圆型!

 

猫窝还是那些纸皮箱子,家里倒是有个花哨的正宗猫窝,可惜两只猫只当玩具一样新鲜了两天,就连看都懒得去看了。妈妈宠它们有点过分,纸箱子里还放个暖水袋进去。你要讲她太宠着这个两个宝贝,她马上不失时机的攻击这里的冬天。 还特别强调两只猫猫在北方是睡在暖气上的,好像热水袋还委屈了它们。

 

不过叨叨胖归胖,神态倒是没有老态龙钟的感觉。眼神是明亮的, 踱步的时候还很轻盈和柔软。我叫它胖叨,妈妈以为我在说它变丑了,总要辩解,其实动物跟人又不同,胖胖的动物是招人喜欢的,就是人在孩童时代,胖胖的样子也一样可爱。

 

黄黄也没变,一如既往的没皮没脸, 就算吃得饱饱,也还不死心的希望再多出些什么东西来吃。相比对叨叨的态度,妈妈总是批评黄黄。黄黄走路没叨叨好看,黄黄连自己的毛都要叨叨舔,黄黄的身上总是脏脏的。其实也可以理解,谁叫黄黄一直呆在它妈身边了,哪个在妈身边的孩子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因为有妈帮它打点一切。  

两只名符其实的寿猫,又长了一岁,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关于它们的长寿,我想绝对是因为这两只猫在相互为伴。动物害怕孤单,人更不例外。夫妻的作用大概就在于此,年轻的时候未必觉得,到老了那相依为命的感觉才会深刻起来,所以这老伴也就比夫妻听起来多了一份安详与和谐。

() 夜

去看看夜景吧,顺便再体会一下夜生活。妹妹的电话如是说。精力充沛得正无处发泄呢,一拍即合。

晚上十点钟,平时即将入睡的钟点,四个勉强还能抓住青春尾巴的堕落青年出洞了。

长时间在生活区猫着,以为个个都懒散着只知道睡觉,谁知道还有这许多的人一天的节目才刚刚开始。

妹妹说先去跳舞,跳热了再作别的打算。我说行啊,咱们也体会一次彻夜不归的感觉。

根本没弄明白那个舞场的名字,就胡里胡涂地进去了。初时是好奇的,一个长长的走廊,墙壁涂满舞动的人影,门口还站着几个大汉,如机场般的搜身。我不知道他们搜些什么,只能凭着主观臆想,可能是毒品,于是忽然同颓废青年的距离拉近,原来以为从不会打扰我们的潜在危险,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

进门的时候有人递过一支啤酒,说是人手一份,果然里面站立着的全都拿着这么一支,比较滑稽。舞场里的空间倒是满高,可惜布局极不合理,一半是台阶和吧椅,另一半才是跳舞的地方。里面的人也分成了两堆,一堆散落在台阶和吧椅上发呆,隔着一排DJ的另一堆则在发疯地晃动着身影。
 

从休息区往跳舞区要经过那么长的跋涉,这设计简直让人发疯。两个先生只顾对着自己那支啤酒较劲,却把我们两个傻乎乎的女人推进晃动的人潮。
 

我以为我会兴奋起来,因为关于跳舞的最后记忆仍是意犹未尽,只是隔了好多年。那时候听到这种音乐,根本很难坐立,整个人都会激动得沸腾起来。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同了,我很冷静,冷静到我都有心观察起身边陶醉的人们。

领舞的小姐穿着极少的布料,雪白的肌肤嫩嫩地看上去刹是诱人。还有两个白种的男性舞者,穿着破烂的近似一条短裤的东西,更加雪白的肌肤,姿势很炫,带给人群阵阵的欢呼。自我展示台上有个小姑娘极其忘我地陶醉, 估计当年的我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说实话我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不仅自己无聊,看着周围的人也无聊,那些欢呼听上去出奇的虚假,难道成熟如此的可怕,能够让我对从前的狂热如此的不屑。

四个人全都提不起精神,最后约定一定要当成一场运动来做,怎么也要把汗跳出来。有了目标就好,汗很快就出来了,运动倒是任何心态都适合的东西。于是两个小时后,大汗淋漓,功成身退。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些坐在台阶上的人,似乎从头到尾都坐在哪里发呆。在这个地方闹中取静也是新奇的选择,又或者有一身的烦恼想在这里浑发出来也是不个不错的主意,人怕孤单,在人群中也许觉得温暖或者安全吧,毕竟这个寒冷的冬天里还是有许多寂寞的人儿。

十二点多,街上还有夜猫在走动,我们两个客人已经盟生退意,两个主人却仍想尽尽地主之谊。夜生活还有什么呢,泡吧。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在酒吧里做什么,答曰喝酒。一听就泄了气,舞场里那支啤酒还扔在那里。

时间离我们计划的回家时间差得老远,总归得找个消磨的方法,只有唱歌。

 

这个世界无聊的人还真不少,去了几个唱歌的地方,居然全都没位,还给我看到排号等位的情况,差点晕倒。到底是地主神通广大,打过N个电话,终于给我们在号称钱柜的地方找到一席唱歌之地。不错的名字,冲这热度,财源必定滚滚而来。
 

进去就开始后悔,丁点大的地方,还不如家里唱得开怀。歌大部分是没听过的,要不就是只会几句。我和妹妹把这出声的权利交给了两位先生,自已开始对着免费的自助餐使劲,看来馋虫是我们家的遗传。
 

又耗过两个小时,肚子没有空间了,终于一个人提议,回吧,像遇了大赦,拍手叫好。原来全都在那儿硬挺。
 

三点钟,夜生活正式宣告结束。
 

车停得很远,外面又下起了雪,这上海的雪就是讨厌,落在脸上针扎的感觉,还总湿了衣服,一遛小跑奔到停车场,发现居然还有刚来的人。人跟人的感觉就是不同,我们是熬,人家却兴致勃勃。也许我们真的老了,那些所谓的新潮全都开始远离我们的感觉。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身子暖和过来,这才注意到窗外节日的灯光和雪花交相辉映的美丽。

夜真的很美,只是不在刚才那些四面包围的房子里,对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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