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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通信的世界——从古埃及到信息时代
子衿
The urge of discover secrests is deeply ingrained in human nature;even
the least curious mind is roused by the promise of sharing knowledge
withheld from others. Some are fortunate to enough to find a job which
consists in the solution of mysteries, but most of us are driven to
sublimate this urge by the solving of puzzles devised for our
entertainment. Detective stories or corssword puzzles cater for the
majority;the solution of secret codes may be the pursuit of a few.
------- John Chadwick
一、苏格兰玛丽女王的秘密
Mary Queen of Scots 玛丽女王
1586年10月15日,星期六的上午,玛丽女王走进 Fotheringhay城堡拥挤的法庭。多年的监禁和风湿病的困扰夺走了她的健康,但她看上去仍然如同帝王一样的高贵。她的医生搀扶着她走过法庭官员和旁听者们走向长长的,狭窄的甬道。那儿有一个宝座,玛丽开始以为那个宝座是为她准备的,然而不是,那个宝座代表玛丽的敌人,缺席的伊丽莎白女王。玛丽被带到与宝座相对的另一面,那是被告的位置,一张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
玛丽女王被控叛国罪。她被指控图谋刺杀伊丽莎白女王,试图取代她的王位。Sir FrancisWalsingham,伊丽莎白精明强干的大臣,逮捕了其它的同谋者,在取得口供后处决了他们。现在他要证明玛丽是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她与她死去的同谋们一样,也应该受到死刑的惩罚。
Walsingham知道如果要处决玛丽,他必须让伊丽莎白确信玛丽是有罪的。伊丽莎白虽然对玛丽不屑一顾,但在是否要处决玛丽这个问题上,也有一些盘算。首先,玛丽是苏格兰的女王,很多人质疑英格兰的法庭是否有权力处死外国的首脑;其次,处死玛丽会建立一个非常讨厌的先例--如果国家有权处死女王,那么以后的叛变者在是否要处死另外一个女王,比如说,伊丽莎白女王,这个问题上,就不会有太多的犹豫;再者,玛丽和伊丽莎白是堂姐妹,这自然使得伊丽莎白在下死刑令时多少会有些顾虑。因此,只有Walsingham能确定无疑地证明玛丽参与了刺杀计划,伊丽莎白才会签署处决命令。
反叛者是一群年轻的英国天主教贵族,他们试图推翻作为新教徒伊丽莎白女王,而代之以同样是天主教徒的玛丽。法庭认为,玛丽显然是这次阴谋的名义领袖,但对于她本人是否参与了阴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实际上,玛丽本人批准了该计划的实施,而Walsingham则需要向人们证明玛丽和这起阴谋有明显的联系。
在审判玛丽的那个上午,她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身着天鹅绒服装。叛国罪的审判是不公开的,玛丽甚至未被允许借助一位秘书来准备她的答辩。不过,她也不是毫无生机,因为她十分小心,她和反叛者之间所有的通信都是用密码写成的。玛丽相信,即使Walsingham获得了这些信件,他也无法得知信件的内容,信件因此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她的密码能否被破解。
玛丽比较倒霉,因为Walsingham还是英格兰的间谍专家。他不但截获了玛丽和反叛者之间的信件,而且还知道谁最可能解开这些密码。ThomasPhelippes是全国最优秀的解码专家。如果他能够解开这些玛丽和反叛者之间的秘信,等待玛丽的就是死刑的判决,反之,她就有逃脱的机会。生死悬于一线,取决于能否解开密码,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1、秘写的历史
秘写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希腊的希罗多得(Herodotus),罗马哲学家西塞罗(Cicero)口中的历史之父。在TheHistories这本书中,希罗多得以编年体的方式记录了公元前五世纪希腊和波斯间的冲突。在他看来,这场独立的希腊各邦与高压的波斯之间的冲突,是自由对奴役的抗争。希罗多得认为,是秘写技术使得希腊免于被暴虐的波斯国王--王中之王薛西斯一世所征服。
当薛西斯一世开始在Persepolis建造城市作为他王国的新首都时,希腊和波斯间长期的不和终于达到了极点。贡品和礼物从全国和邻近的国家源源不断地送来,只有雅典和斯巴达对此无动于衷。
薛西斯决心要他们为傲慢付出代价,他动员军队,声称:“我们要扩张波斯的领土,波斯的边界只受上帝天空的限制,要让阳光照耀下的土地,无不成为波斯的领土。” 他用了五年时间聚集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队。在公元前480年,他决心进行一次突然袭击。
然而,波斯的军备工作被 Demaratus 注意到了。Demaratus是希腊人,斯巴达的前任国王,被驱逐出家乡後居住在波斯的Susa城。仍然忠于希腊的Demaratus决定给斯巴达写信,通知他们薛西斯的入侵计划。问题是,如何送出这封信才能不被波斯卫兵发现呢?希罗多得写到:
虽然被发现的危险仍然很大,但可能安全送出信件的方式只有一个:剥下一个木制折叠写字版的蜡,在木板上写下薛西斯的计划,然后再把蜡封上。这样的写字版不会引起卫兵的注意。当带着消息的写字版被送到目的地,没有人能够猜出秘密,直到Cleomene的女儿,Leonidas的妻子 Gorge,在向神祈祷后发现了写在蜡下面的秘信。消息被及时传到其它的希腊人那里。
由于得到了这个预警,迄今没有防备的希腊人开始紧张地积极备战。比如,原来国营银矿的利润是为全体公民所共享,现在则被转送到海军,建造了两百艘战船。[评:想想甲午战争前的中国海军。。。]
薛西斯的计划失去了最重要的效果,突袭!公元前480年,9月23日,当波斯舰队靠近 雅典附近的萨拉米斯
(Salamis)海湾时,希腊人正严阵以待。薛西斯洋洋自得地以为他欺骗了希腊海军,实际上,是希腊人有意地诱使波斯战船进入海湾的。希腊人知道,他们自己的战船比较小,而且少,在开阔的海面很容易被对方摧毁。他们想,在狭小的海湾,也许可以靠灵活机动而克敌制胜。正好此时风向改变,波斯舰队被吹进海湾,被迫与希腊人交战。波斯公主Artemisia的战船三面被围,仅仅能够自己冲回到外海。恐慌之中,波斯战船互相碰撞,而希腊人趁机全面出击。一天之内,波斯令人生畏的军队遭到全面挫败。
Demaratus进行秘密通信的技术非常简单,就是隐藏秘信本身。希罗多得还记述了另外一起类似事例,这是Histaiaeus的故事。他想鼓励miletus的反叛波斯国王Aristagoras。为了安全地传送他的指令,Histaiaeus想出一个很绝的主意,他剃光送信人的头,在头顶上写下密信,然后等他的头发重新长出来。那个时代,事情往往不象今天那么紧急。送信人到达目的地,再次剃光头发,指指自己的头,让收信人阅读。
以隐藏密信本身的方式进行秘密通信称为秘写。自希罗多得以降,两千年以来,各种各样的秘写技术在世界各地被采用。比如,古代中国人在丝绸上写信,然后把丝绸卷成小团,封到蜡里面。送信人可以吞下蜡球。16世纪,意大利科学家Giovanni Pota描述了一种奇妙的秘写方式,人们用明矾和醋的混合物制造的墨水在煮熟的鸡蛋壳上写字。溶液透过鸡蛋壳的毛孔,在蛋白上留下字迹。人们还使用隐形墨水写信。早在公元一世纪,Pliny和Elder就讲解了怎样用植物汁制造隐形墨水。字迹在墨水干了之后自然消失,但轻微加热以后字迹又会重现。很多有机液体都有同样的特性,它们含有丰富的碳,很容易炭化。现代的间谍都知道,在一时找不到秘写液时,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尿。
秘写技术能生存到今天,说明它总还是带来了一些安全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密信被发现,内容就暴露无疑。密信被截获就意味着一切信息外泄无遗。一个细心的卫兵,可能例行检查任何一个通过边界的人,拨开所有的蜡封写字版,加热所有的纸张,敲开所有煮熟的鸡蛋,甚至,剃光所有人的头发。密信总有被发现的可能。
为此,在密写技术发展的同时,人们又发明了密码技术。密码技术不为隐藏密信本身,而是隐藏密信的含义。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加密。为了让密信不被人理解,信息被以一定的方式打乱,而打乱的方式是送信方和收信方事先约定好的。因此,收信人能够恢复并读懂信件。密码技术的好处在于即使敌人截获了加密的信件,他们仍然读不出信件的内容。如果不知道这个“打乱方式”,截获密信的人不可能,至少是很难,从密码中恢复信件原来的内容。
虽然秘写和加密是互相独立的技术,但两者可以同时使用。微粒技术是一种在二战中开始流行的秘写方法。拉丁美洲的德国间谍可以使用照相技术将一页文字缩成只有一点大小,然后把这个点藏在一封平常信件的句号里。一次,美国人接到警告说应该检查信件表面的闪光点,那很可能是胶片,1941年FBI检测到第一封微粒信件。从那以后,美国人能读到大多数被截获的微粒信件,只有少数几次,德国人在拍照以前将信件加密。而对于后者,美国人虽然能够阻止信件的传递,但得不到关于德国间谍活动的更多信息。
显然,加密技术是更强大的秘密通信方式,它能防止信息落入敌人之手。
2、女人应知应会之第四十五项
公元前404年,斯巴达五位强壮的信使踏上了从波斯到希腊的艰苦征程,五人中只有一个人越过严密封锁的重重关隘活了下来。在他终于见到斯巴达的Lysander
将军时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他把一张皮条交给Lysander将军。Lysander将皮条绕在一根木棒上,他读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波斯的Pharnabazus将要攻击他,这个消息使Lysander将军及时做好准备,迎击并打退了波斯人的进攻。
挽救了Lysander 将军命运的这根木条的正式名称是斯巴达“Scytale”,是史有记载的最早用于军事通信中的加密工具。Scytale是一根八角形的木棒,用皮革或者羊皮纸绕在木棒上。如下图所示,发信人沿着木棒的长度方向写下消息,然后将皮条取下来,这样,皮条看上去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文字。送信人带着这张皮条上路,有时候,他会把这伪装成一根皮带,把字母藏在里面。而收信人只需要将皮条绕在一根同样直径的Scytale上就可以读到消息。
斯巴达Scytale使用的方法在密码学中称为移位技术。移位是加密方式的一种,就是将消息中字母的位置移动。如果是很短的消息,比如说,一个单词,这种方法自然不是很安全,因为单词中字母的排列方式非常的有限。比如说,一个三个字母的单词,只有六种排列方式,像cat,cta,act,atc,tac,tca。而如果字母很多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排列的方式急剧增加,以至于如果不知道移位的方式,将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消息。一个简单的例子,“For
example, consider this short sentence”,这句话有35个字母,而所有字母排列的方式有
5*10^31种之多。如果一个人每一秒钟可以检查一种排列方式,而全世界所有的人都这样日夜工作,检查所有的排列方式需要耗费的时间是宇宙年龄的一千倍!
读到这里,您也许会想,哦,原来密码技术如此简单!呵呵,先别急着下结论。您想,您这样没有规律,随机地把字母打乱,您的敌人的确是看不懂这封信了,那么您的收信人怎么才能读懂信件呢?要使得移位技术能有效地工作,重新排列字母的过程必须遵循一个简单易懂的规律,这个规律是发信方和接收方事先约定好,而为敌人所不了解的。斯巴达“Scytale”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将句子中的第一个字母同第二个字母交换,第三个同第四个交换,等等。在美国,小学生们常用下面这种方式传递消息,在写句子的时候,交错地将字母写在上下两行,然后,将第二行加在第一行的后面,比如,I
really love cchere,这句话的加密过程如下:
原码: Ireallylovecchere
书写时,交错将字母写在上下两行
I e l y o e c e e
r a l l v c h r
将两行合并获得加密后的消息: Ielyoeceerallvchr
收信者只要使用相反的过程就能得到原来的消息。当然,也可以把句子交错地写在三行上面,等等。
另外一种加密方式是替代法,关于这种加密方法的描述最早见于婆罗门学者Vatsyayana 在公元四世纪写的《爱经》(Kama-Sutra),但该书的内容是依据公元前四世纪的一份手稿写成的。《爱经》说女人应该学会六十四种艺术,比如,烹饪,服装,按摩和调制香水,还有魔法,象棋,装订,木工等。而其中第四十五项则是写秘信的技术,书中说女人掌握了这种技术,和情人私通的信件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书中提到一种方法就是用一个字母来代替另外一个字母。
例如, 如果替代方案如下:
A : V
D : X
H : B
I : G
K : J
M : C
O : Q
R : L
S : N
U : E
W : F
Y : P
Z : T
那么,MEET AT MIDNIGHT 就变成了 CUUZ VZ CGXSGIBZ。这种写秘信的方式称为替代加密法。
替代加密法用于军事最早见于凯撒(Julius Caesar's)的《高卢战记》( Gallic
Wars)一书。凯撒描述他如何给被敌人包围,濒于投降的西塞罗
(Cicero)送信的过程。信件里面用罗马字母代替了希腊字母,这样敌人得到了信件也无法辨识。信件传达的过程非常的戏剧化。送信的人是一个被收买的高卢骑兵,他得到指示说,如果无法走近营寨,可以把信缚在一支矛的皮带上,投入营寨的壁垒。凯撒在信中写到,他已带着军团出发,很快就可以到达那里,并鼓励西塞罗保持一向的勇敢。那个高卢人害怕危险,就按照得到的指示,把矛掷进营中去。说也凑巧。它恰恰掷中,并钉在一座木塔上,没被人发现,直到第三天才被一名士兵见到,取下来交给西塞罗。西塞罗从头到尾一口气读完,然后在一次军队集会上朗读给大家听,它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喜悦。
凯撒还用过另外一种替代方式,就是将信件中的每一个字母用字母顺序表中的下面第三个字母替代,比如用D替代A,E替代B,以此类推。这种方式因此被称为凯撒位移法。虽然凯撒用的是位移为三,实际上可以有二十五中位移替代方式。如果替代方式不限于“位移”,而是任何一种字母组合的话,可以有4*10^26
种替代密码。
从密码学的角度,编码方法由算法和密匙组成,在上面的例子中,算法就是用另外一个字母代替每一个原来的字母,而密匙则描述具体的每个字母由哪个字母所替代。截获密码的敌人可以猜测使用了哪种算法,但不会知道密匙,因而也就无法解码。一个密码系统的安全性不能依靠将算法保密,而应在于密匙的保密。此外,一个安全的密码系统还应该有大量可能的密匙,比如上面的凯撒位移法,只有25种可能性,敌人可以很容易地尝试所有的25种位移替代方式,因而解开密信,而后面那种一般的字母替代呢,有4*10^26
种替代方式,如果要用穷举的方式解码将非常困难。
这种编码的优美之处在于它实现起来非常容易,而同时又提供了很强的安全性,密匙也很简单,因此发信方和收信方误解的几率很小。对于后者,只要想象一下收信方搞错了密匙而无法读懂一封千辛万苦送达的信件时的焦急情形,或者,某些关键词句,比如日期,地点等被译错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其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这种替代加密方式是如此简单,安全,以至于直到公元后一千年,它都主宰了秘密通信的世界。对于编码方来说,人们发现了一种安全的秘信方法。发展编码技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必再白费心机搞什么新的发明了。倒是对解码方来说,如何破解敌人的密码是个巨大的难题。天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破解这种编码?由于它巨大的密匙库,很多古代学者认为替代编码是无法破解的。一个世纪以来,这种见解深入人心,似乎已成定论。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终于有一天,解码者发现他们不需要用穷举法,花费上百万年的时间来寻找密匙,相反,只要短短的几分钟就够了。这是怎么回事?
突破性的进展来自东方,这要归功于语言学家,统计学家间杰出的合作和他们宗教般虔诚的热情。
3、阿拉伯的密码分析学家
从四十岁开始,穆罕默得常常造访麦加城外希拉(Hira)山上的一个洞穴。这是祈祷者们常常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或者沉思冥想,或者凝视默祷。公元610年的一天,大天使加百利第一次探访了穆罕默得,并宣布,穆罕默得将成为上帝的使者。此后,直到二十年以后穆罕默得去世,大天使曾多次来访。先知生前,曾有手稿记录了天使的多次来访,但都是零碎的片段。穆罕默得死后,第一位哈里发艾卜‧伯克(AbuBakr)开始整理这些手稿,接着有第二位哈里发欧默(Umar)和他女儿哈夫萨(Hafsa)的参与,直到第三位哈里发欧斯曼(Uthman),最终完成了整理。天使的每一次造访都构成古兰经的一章,一共114章。
从第一位哈里发艾卜‧伯克于632年上台到第四位哈里发阿里(Ali)于661年去世,伊斯兰在全世界扩张,很快,几乎一半的文明世界都被穆斯林所统治。到750年阿拨斯(Abbasid)王朝的初期,在一个世纪的巩固之后,伊斯兰文明迎来了她辉煌灿烂的黄金时期。科学,艺术蓬勃发展,伊斯兰工匠留给我们华彩绚丽的绘画,雕刻,和最精致的纺织品。而现代科技词典中遍布的阿拉伯词语,如代数(algebra),碱性(alkaline),顶点(zenith)等,无可置疑地证实了伊斯兰科学家们卓越的贡献。
伊斯兰文化的发达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富庶,和平的社会。阿拨斯哈理发同他的前任相比,对征服更多的领土不那么感兴趣,相反,他致力于建立一个有秩序而繁荣的社会。低税率鼓励了贸易的发展和工商业的兴起,而严峻的法律则在减少了腐败的同时,也保护了公民。所有这一切都有赖于有效的行政系统。而行政系统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使用密码而进行的秘密通信。除了有关国家敏感事务的消息使用密码传送之外,据记载,在税务记录中,也广泛地使用了密码。很多行政手册,比如十世纪的Arab
al-Kuttab《阿拉伯秘书手册》,有专门的章节讲解密码的运用。
阿拉伯人常用的加密方法就是前面我们已经提到的替代法。一般来说,他们用于替代的密匙也是原有字母的组合。他们有的时候也使用特殊的字符作为替代,如#,+等。然而,这些都属于单符号替换加密。如果阿拉伯人只是熟练地掌握了这种加密方法,那么在加密技术的历史中,他们也就不值一提了。实际上,阿拉伯人发明了密码分析学,一种不需要知道密匙也能破解加密消息的科学。密码使用者们绞尽脑汁,发明了很多新的加密方法,而密码分析学家们则千方百计试图找寻加密方法的弱点,进行破解。几个世纪以来,单符号替换加密法被认为是完美无缺,无法破解的,而阿拉伯人则成功地让这个“不可能”成为过去式。
除非一个文明发展到相当的程度,数学,统计学和语言学都有了充分的发展,密码分析学是不可能被发明的。穆斯林文明则是密码分析学发展的理想摇篮。伊斯兰寻求社会生活的公正,而这需要知识的后盾,每一位穆斯林都被迫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而阿拨斯王朝经济上的成功使得学者们有充分的时间,金钱和物质来进行他们的研究。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来自其他文明的知识,搜集埃及语,巴比伦语,印度语,中文,波斯文,古叙利亚文,亚美尼亚语,希伯来语的著作,并把他们翻译成阿拉伯语。世界上最好的图书馆、天文台、医院均在这个地区。巴格达、开罗成为世界文化中心。巴格达智慧宫藏书二百万册,此外这座城市还有三十座图书馆,个人可以借出二百册图书。开罗法蒂玛图书馆藏书一百万册。阿拉伯语成为帝国境内通用语言。希腊欧几里德几何学、托勒密天文学和阿基米德物理学统统都有阿拉伯文译本。希腊哲人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及其门人的各类哲学、伦理学、逻辑学、修辞学著作,都有经过了阿拉伯人考证、勘误、增补和诠释的译本。十一世纪巴格达尼采米亚大学、开罗埃资哈尔大学、西班牙科尔多瓦大学都已经分系建立神学以外的学科,如天文、医学和数学各系,并接受欧亚非三洲留学生。据说欧洲早期巴黎大学分系的设想便是直接受此启发。
与此同时,阿拉伯人从中国人那里学到了造纸术,这使得阿拉伯人不但能学习知识,而且可以非常方便地传播知识。造纸术造就了出版业的繁荣,在最盛时期,每年出版的书籍达数万种。仅仅在巴格达的市区及其近郊就有超过一百个书店。出售的书籍包含人们所能想象得的几乎任何主题。在这里,既出售《一千零一夜》这样的经典书籍,也为社会上最有文化的学者服务。
密码分析学的发明还同宗教有关。巴格达等地建有神学院供神学家们细研古兰经,神学家想要建立一个古兰经中描述的天使造访的年表。为此,他们计算每一章中词出现的频率。这样做的原因是,某些词是比较晚才出现的,如果某一章中这种词出现的频率比较高,那么很可能发生的年代就比较近。同时,他们还研究先知的日常语录。
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神学家们并不仅仅统计词出现的频率,他们也统计字母出现的频率。他们发现某些字母出现的频率比其他字母高,比如,阿拉伯语中出现得最多的字母是
a 和 l ,而 j 大约位于第十位。这个本来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发现带来了密码分析学中第一次激动人心的突破。
第一个发现字母频率的不同可以用来破解密码的人,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姓名,而最早记录这种方法的则是九世纪的“阿拉伯哲人”阿辛地 (al-Kindi)。阿辛地的著作涉及医药,天文,数学,语言学和音乐,共达290本之多。他最杰出的论文,解码手册
(A Manuscript onDeciphering Cryptographic
Message)于1987年在伊斯坦布尔被重新发现。虽然论文中详细讨论了统计学,阿拉伯语音学和阿拉伯语法,阿辛地关于密码分析学的关键描述只有两小段。
One way to solve an encrypted message, if we know its language, is tofind a
different plaintext of the same language long enough to fill onesheet or so,
and then we count the occurences of each letter. We callthe most frequently
occuring letter the "first", the next mostfrequently occuring letter the
"second", the following most frequentlyoccuring letter the "third", and so
on, until we account for all thedifferent letters in the plaintext sample.
Then we look at the cipher text we want to solve and we also classifyits
symbols. We find the most occuring symbol and change it to the formof the
"first" letter of the plaintext sample, the next most commonsymbol is
changed to the form of the "second" letter, and the followingmost common
symbol is changed to the form of the "third" letter, and soon. until we
account for all symbols of the cryptogram we want to solve.
阿辛地的方法,我们称之为频率分析法。借助于此,我们不必去尝试上千万种可能的密匙,只需要分析一下字母出现的频率就可以解开密信。
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阿辛地的方法并非毫无条件,无所不能。实际上,我们通过研究某种语言得到的字母使用频率,是一个平均的频率,这和某一封密信中字母出现的频率未必一致。一般来说,短文章的字母频率和平均频率相差比较远一些,尤其是字母数在100以下的密信,实际上很难破解。而长一点文章中字母的频率和平均频率一致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但也并非总是如此。1969年,法国作家
Georges Perec 的小说<<LaDispariiition>>,一本200页的书籍中,没有出现过一个字母 'e' ,英国作家 Gilbert
Adair把这本小说翻译成英文,全书也没有使用过一个字母 'e' ,而一般来说,字母 'e' 是英文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母。
基于上述原因,在实际解码中,频率分析法常常需和语音学,语法学结合起来使用。比如,我们不但统计字母出现的频率,而且察看哪个字母常常出现在另外的字母前后,哪些字母看上去是元音字母,哪些比较象辅音字母,哪些单词是由单独的字母,两个或者三个字母构成,等等。
让我们回过头,再看看欧洲正在发生什么 ......
4、西方的复兴-上帝,政治, 情妇与密码
在公元800至1200年之间,当阿拉伯人在智识方面取得的成就大放异彩的时候,欧洲正陷于黑暗的中世纪。当阿辛地描述美妙的密码分析学的同时,欧洲人还在使用最基本的密码。在欧洲,所有的机构中,只有修道院鼓励人们研究密码。修道院里,修道士们钻研圣经,寻找里面“隐藏”的信息。这种迷恋甚至一直持续到现代,直到1997年,Michael
Drosnin 的文章 “圣经编码” (The Bible
Code)还曾成为轰动一时的头条新闻,因为他声称在圣经中发现了关于约翰.肯尼迪,罗伯特.肯尼迪被刺杀,以及有关牛顿和重力,爱迪生和灯泡的预言,当然这后来被科学家们证明是生拼硬凑的结果。
中世纪的僧侣们着迷于下面这个事实,《旧约》中蓄意包含了一些明显的密码信息。例如,旧约中的有些文字是用 阿特巴什 (atbash)加密的。阿特巴什是一种传统的希伯来替代编码,其方法为,对每一个字母X,找到他在字母顺序表中的位置,然后从字母顺序表的尾部往前数同样数目的字母,找到相应的字母Y,用后一个字母Y作为X的替代码。在英语中,这意味着用
Z 替代 A,用 Y 替代 B,以此类推。
阿特巴什和其他圣经使用的编码,与其说是用来隐藏信息,还不如说是为了增加其神秘性。但就这,已经足够激起人们对密码学足够的兴趣。欧洲的僧侣们开始发现旧的替代编码,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发明一些新的。恰如其分地说,他们将密码学重新介绍到西方文明中来。欧洲第一本描写密码术的书籍是13世纪英国圣劳济会修道士罗杰.贝肯
(Roger Bacon) 的作品 "Epistle on the Secret Works of Art and theNullity of
Magic",其中介绍了七种编码方法,他还声称,只有疯子才不把秘密消息写成平民所不能认识的形式。
在十四世纪,密码得到了更加广泛的运用,主要被炼金术士和科学家们用来隐藏他们的发明。杰弗利.乔叟虽然是因他文字上的成就而名闻遐迩,他同时也是天文学家和密码学家.他的《论天文学》(Treaties
on the Atrolabe)一文中就有几个加密的段落。他用奇怪的符号来替代字母,虽然看上去很复杂,但实际上这同一般的字母替代没有什么区别,编解码过程和安全性都是一样的。
到十五世纪的时候,欧洲的密码术简直已经成为一种产业。文艺复兴时期科学,艺术和宗教的复苏,繁荣刺激了密码术的发展,而使用秘密通信最重要的动机还是政治阴谋,尤其是在意大利。作为文艺复兴的中心,意大利包含许多独立的城邦,每个城邦都希望比别人高出一筹。外交斗智比比皆是,每个城邦在别的城邦都有自己的大使,城邦向大使下达指示,而大使则要汇报他们搜集到的信息,这些通信都需要保密。自然地,这会刺激秘密通信的发展。到后来,每个城邦都有密码办公室,而每一个大使都有自己的机密官员。密码术成为外交的日常工具。
西方人有可能是自己发明了密码分析学,不过伊斯兰文明在科学和数学上的发明曾有力地影响了欧洲科学的复兴。密码分析学更可能是西方从阿拉伯人那里学习来的。
欧洲的第一位密码分析学家应该是 GiovanniSoro(杰凡尼.苏罗),1506年,他被任命为威尼斯的密码大臣。即使是梵蒂冈,当时的第二大密码分析中心,也把一些他们截获的看上去无法破解的消息送到苏罗这里。1526教皇科雷孟七世
(Clement VII)
送来两封加密的密信,他都成功地破解了。有一次教皇自己的信件在弗罗廷(Florentines)被人截获,他把一封信送到苏罗这里,希望苏罗能证实这封信是不可能被破解的。看来教皇也免不了有点阿Q。苏罗满足了他的愿望,告诉教皇信件是不可破解的。实际上,这很可能使是苏罗给教皇打的麻痹剂而已——他也许担心,如果告诉教皇信件可以被破解,那教皇就会改进自己的密码,这样苏罗真的可能就没有办法破解它了。
在欧洲其他地方的宫廷也逐渐开始聘用熟练的密码分析家,比如菲利伯.鲍波 (Philibert Babou)
就是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的密码分析家。鲍波以工作起来非常顽强而著称,为了破译一则截获的密信,经常几个星期夜以继日地工作。不幸的是,这给了国王充分的机会和他的妻子私通。在16世纪末,法国破解密码的能力大大增加,因为他们得到了西班牙密码分析家弗朗西斯.维特的帮助。维特尤其善于破解西班牙文的密码。当西班牙人刚得知他们的密码对法国人来说完全透明时,怎么也不相信这一点。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甚至诉诸于梵蒂冈,认为“维特能够破解这些密码的唯一解释是他是同撒旦结盟的魔王”。菲利普还提议维特应该因为他的魔力被天主教法庭审判。然而,教皇拒绝了它的请求,因为教皇自己的密码分析家多年以来同样也在分析西班牙人的密信。这一消息很快传到其他国家,西班牙人的密码专家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西班牙人的窘境标示着编码和破解之争在当时的情形。那段时间,编写密码基本上还是依赖于单字母替代,而解码者已经开始使用频率分析法破译密信。那些对此技术的力量一无所知的人,仍然相信他们的密码,而不知道别人能够读到他们的信件。
相反,那些意识到这一点的国家开始焦急地寻找更好的加密方式。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是在密信中加入没有意义的符号,例如使用1-99个数字,其中只有26个是
有意义的,而其他73个数字是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在一则消息中可以在各处以不同的频率随意地加入这些数字。另外,有些编码者还会在写密信时有意拼错单词,
这也会使得简单的频率分析失效,而收信人仍然可以不费劲地读出消息。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是使用单词替代,而不是字母替代,即用字母,符号,或者数字来替代整个单词。下图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一眼看去,单词替代似乎比字母替代更安全。因为对单词进行频率分析比较困难,然而,仔细分析一下,单词替代有非常大的缺点,使用字母替代,密码本只需要26个字母,而单词替代,密码本可能会有几百页厚,编制这样一套密码很耗费时间,携带也很不方便;其次,如果这个密码本被敌人发现,需要更换密码本的时候将十分麻烦。基于上述原因,人们还是更多地使用字符替代。
所有字母替代方法的改进都没能难住优秀的密码分析学家们,大多数的密信仍不免被人破解。破解的秘密消息影响着大臣和他们情妇们的决定,因而也在很多关键时刻影响欧洲的政治。
没有一件事情比苏格兰玛丽女王一案更能体现密码的举足轻重的作用。此案的结果,完全取决于她的编码人和伊丽莎白女王的破译者水平的高低。玛丽是16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她是苏格兰的女王,法兰西的王后,英格兰王位的觊觎者,而她的命运取决于一张不起眼的纸,那上面包含的消息,以及这些消息能否被人所破译。
5、巴炳顿阴谋和玛丽女王之死
1542年11月24日,英国亨利八世的军队在 Solway
Moss的战斗中摧毁了苏格兰的军队。看样子亨利很快就要全面征服苏格兰并取代詹姆士五世的王位。在战斗结束以后,詹姆士五世心神错乱,身体,精神都完全崩溃了,他撤退到Falkland的王宫。两个星期以后,玛丽在这里出生了。然而,玛丽的出生并没有减轻詹姆士的烦恼,相反,他似乎是在等待继承人的出生,才好平静地离去。一个星期以后,詹姆士五世去世,年仅三十岁。还在襁褓中的玛丽成了苏格兰的女王。
玛丽是早产的,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都担心她能否活下来。英国人从一开始就希望她死去,这样苏格兰就会出现动乱。然而玛丽健康地成长了,在她九个月的时候,在
Stirling 城堡的教堂,在三位伯爵的簇拥下,玛丽带着她的王冠,节杖和佩剑,获得加冕。
玛丽女王的年幼,使得苏格兰暂时免于英格兰的入侵。一个刚刚死去国王的国度,而现在统治这个国家的又是一个幼儿,侵略这样一个国家会被显得毫无骑士风度。于是,英格兰开始其利诱政策,希望玛丽能嫁给亨利的儿子爱得华,这样两个国家就会统一在都德王朝的统治之下。为了实现这一计划,亨利释放了在Solway
Moss战斗中被捕的苏格兰贵族,并要求他们为此而努力。
然而,在考虑了亨利的建议以后,苏格兰宫廷却决定把玛丽嫁给法国的王储,弗朗西斯。由于玛丽的母后,吉兹家的玛丽的影响,苏格兰决定与同是罗马天主教国家的法国结盟。吉兹.玛丽与詹姆士的婚姻原本也是为了加强苏格兰和法国的关系。玛丽当时还很年幼,然而双方的计划是,玛丽和弗朗西斯结婚,在弗朗西斯继承王位以后,苏格兰和法国将统一成为一个国家,同时,法兰西承诺为保卫苏格兰而战。
得到法国的保护,苏格兰松了一口气。同时,亨利八世也放弃了恐吓政策,而代之以外交手腕,试图让苏格兰相信,他的儿子是玛丽更合适的新郎。他的军队在边界抢劫,损坏庄稼,焚毁村庄。直到亨利八世去世,这种“粗暴的求爱”才停止。在他的儿子,爱德华六世的支持下,英格兰的进攻愈加猛烈,在PinkieCleugh血腥的战斗以后,为了玛丽的安全,苏格兰决定把玛丽送到法国,这样能避开英国人的威胁,也为她未来同弗朗西斯的婚姻做好准备。1548年,在她六岁的时候,她通过Rescoff港来到法国。
当时的法兰西正是文艺复兴运动最为鼎盛的时期,法兰西宫廷内,王公贵族白日骑猎远游,夜晚诵诗欢舞。在这样的环境中,玛丽很快出落为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她美丽,浪漫而又单纯,威严而不做作,她唱歌、跳舞、做诗、弹琴、刺绣,甚至骑马、打猎样样精通,她“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骑士的罗曼蒂克理想女性,未必有人比她更完美了”。
她的身边不再有战争的威胁,只有王宫的奢华,而且她逐渐对她未来的丈夫,王储弗朗西斯产生了真正的爱情,弗朗西斯同样也非常宠爱这位未婚妻。在玛丽16岁那年,他们幸福地结合了,第二年,因为舅父法王亨利二世的暴死,她的丈夫弗郎西斯即位成为法国国王,玛丽成了法兰西的王后。这时,玛丽刚满17岁。她天生丽姿,白玉凝脂般的鹅蛋脸,浓密如瀑的满头金发,灿然一笑时,明艳美丽得象晴朗照人的阳光,加之她举止大方,富有教养,受到整个宫廷的爱戴。这段时期可以说是她一生中最美好,浪漫,也最为幸福的时光。
然而,天不从人愿,即使是对国王、王后也是如此。
幸福总是一闪即逝,弗朗西斯身体一直不好,一次耳炎引发颅内感染,尽管美丽的王后玛丽尽了最大努力照料想挽救他的生命,1560年,在他当了国王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弗朗西斯死去了。18岁的玛丽过早地成为孀妇,不得不含泪离开优雅的法兰西宫廷,于1561年回到在内战纷争中分裂的故国苏格兰。从此时开始,玛丽的命运就开始充满了悲剧。
玛丽心事重重地踏上归途。迎接她的,是母后的逝世,新教派势力的日趋膨胀。而在法国成长的玛丽则是坚定而虔诚的天主教徒。在最开始的几年,她容忍了多数人的信仰,也取得了相对的成功。在玛丽的周围,聚集着各种法兰西派的人们,被称为“小法兰西宫廷”。他们整天欢歌纵舞,嬉欢尽兴。芳龄21岁,青春美艳的孀居女王,成为众多国家君主梦寐以求的偶像。其中包括瑞典国王、奥地利大公、西班牙王太子这样显赫的求婚者。作为一个小国的苏格兰,无论得到哪一个大国的保护都是很有必要的。对于旧教大国西班牙的提亲,玛丽本人很感兴趣。可是她的表姐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对此深怀戒心,由于怕西班牙会因此而提携苏格兰,她坚决反对这桩婚事,暗示玛丽必须在苏格兰和英格兰的贵族中选择夫婿。对于玛丽来说,尽管满心不情愿,却不能无视来自近邻大国英格兰的干涉。
1565年,她与亨利.斯图尔特,达恩利勋爵结婚,达恩利是个长身挺立、擅长跳舞和骑马,也能作诗的花花公子,但他也是一个邪恶而残忍的人。他曾当着怀孕的玛丽的面,刺死她的大臣David
Ricco。玛丽开始渐渐失去苏格兰贵族们的支持。显然,为了苏格兰的利益,很有必要除掉这个人。在1567年2月9日的晚上,达恩利的房子被人引爆,当他逃出来时,被人扼死。历史学家们仍然在争论,到底是玛丽还是苏格兰的贵族们策划了这场阴谋。这场婚姻唯一留下来的,是他们的儿子和继承人,詹姆斯。
玛丽的下一次婚姻也不是那么的成功。这次是詹姆斯.希普波恩,波思维尔爵士(James Hepburn, 4th earl of
Bothwell)。实际上,婚姻是绑架和强奸的结果。到1567年的夏天,新教徒的苏格兰贵族们开始对他们信仰天主教的女王彻底失去幻想。他们驱逐了波思维尔,囚禁了玛丽,并强迫她退位,把王位传给她的儿子,十四个月的詹姆斯,由玛丽同父异母的哥哥莫利伯爵摄政。
第二年,玛丽逃脱了,她聚集了六千忠于她的军队企图夺回王位。她的军队和摄政王的军队在 Glasgow 附近Langside
的一个村庄展开激战。玛丽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内部分裂,不堪一击。玛丽在附近的一个山头观战,看着她的军队被击败。
玛丽最理想的避难去处应该是法兰西,但这样要穿过忠于她异母兄长的地域到东海岸去,因此她往南去了英格兰,希望伊丽莎白,这位从未见过面,但从通信上看来很友好的表姐能给与她庇护。
玛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伊丽莎白软禁了她,名义上的原因是她与达恩利的死有关,实际上是因为玛丽对伊丽莎白的威胁。英格兰天主教会认为玛丽才应该是英格兰真正的女王。伊丽莎白是前英王亨利八世和安妮·博林的女儿。由于亨利八世和他的前妻凯瑟琳离婚未得到罗马教皇的承认,所以按照天主教徒的看法,亨利八世与安妮的结合无效,伊丽莎白只是一个私生女。如果这样看的话,只有亨利七世的曾孙女玛丽·斯图亚特,才是英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玛丽先后被关在多个城堡和庄园。虽然伊丽莎白把她看作英格兰最危险的人物,但很多英国人仍然着迷于她的魅力,她优雅的风度,和她的聪慧和美丽。William
Cecil,伊丽莎白的首相就曾经说,“她甜美可爱,让所有的男人流连忘返”。William Cecil的密使Nicholas White
也说,“她的苏格兰口音优雅,诱人,性情明澈而温柔”。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美貌逐渐消失,健康也渐渐恶化,她开始失去希望,而看管她的 Sir Amyas
Paulet,一个清教徒,对她的魅力无动于衷,并且对她越来越苛刻。
到1586年,在18年的监禁之后,她失去了所有的特权,她住在 Staffordshire 的 Chartley
Hall。在最后一次访问她的朋友Buxton 的时候,她用钻石在窗户玻璃上刻下了这句话:“恐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别了!”
最让玛丽痛心的是她19岁的儿子,苏格兰的国王詹姆斯六世,从他一岁起玛丽就没有见到过他。她原来总是希望她的儿子有一天能把她接回苏格兰。然而詹姆斯却一点儿也不爱他的母亲.他由玛丽的敌人带大,这些人告诉詹姆斯,玛丽为了和情人结婚,谋杀了他的父亲。詹姆斯鄙视玛丽,也担心玛丽回来夺走他的王位。他甚至还曾向比他大三十岁的伊丽莎白求婚。
玛丽曾试图给他的儿子写信,但信件从来没有到达苏格兰的边界。玛丽被孤立起来,所有送出的信件都被扣留,所有给玛丽的信件也被她的看管者保存。玛丽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就是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下,在1586年1月6日,她收到一小包令人惊讶的信件。
信件来自玛丽在欧洲大陆的支持者,由吉而伯特.吉佛德(Gilbert
Gifford)偷偷地送到玛丽手上的。他是一名天主教徒,1577年离开英格兰在罗马的英语学校学习并成为牧师。在他1585年回到英格兰的时,他立即来到法国驻英格兰大使馆,带着他搜集的许多给玛丽的信件,希望能帮助玛丽。
法国大使馆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渠道投递,信件永远不可能送到玛丽手上。然而,吉佛德说他有办法把信件偷偷送到玛丽那里,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这些信件是吉佛德送到的第一批信件。从此,吉佛德开始充当信使,不但给玛丽送信,而且也负责送出玛丽的回信。他把信件送到一个酿造厂,然后信件被封入一个用来封酒桶的中空的塞子里。酒桶被送到玛丽住的Chartley
Hall 后,有人会把信件送到玛丽的手上。玛丽的回信也用同样的方法送出。
同时,在玛丽本人不知情的状态下,在伦敦的酒馆里,人们正在酝酿一次营救玛丽的行动。行动计划的策划者是安东尼.巴炳顿 (Anthony
Babington)
,他刚刚二十四岁,却已经因为他的慷慨,魅力和机智而九城闻名。然而他很多敬慕者没有意识到的是,他非常憎恨曾经迫害他,他的家庭和他的信仰的英格兰当局。英格兰反天主教的政策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牧师们被控叛变罪,任何隐藏他们的人被拷打,截肢,甚至被活生生地取出内脏。天主教的集会被正式禁止,仍然忠于罗马教皇的人被迫额外缴税。达西(Darcy)领主的死更是点燃了巴炳顿的怒火。达西是巴炳顿的祖父,曾参加亨利八世时期的天主教起义。
密谋开始于1586年3月,当时巴炳顿和六位知己朋友在 Temple Bar 外的一个小旅店 The Plough
聚会。他用他超人的个性魅力吸引了与他立场相同的天主教同仁,这些人都勇敢,无畏,准备为天主教的事业而奋斗。几个月以后,他们形成了一个决议,救出玛丽,刺杀伊利莎白,并发动起义,同时将有国外的入侵响应。
密谋者们一致认为,若不得到玛丽的支持,计划将无法进行,然而,他们没有可行的办法和玛丽沟通。在1586年7月6日,吉佛德来到巴炳顿的门前,送来玛丽的一封信。在信里,玛丽提到,她从她法国的支持者们那里得知巴炳顿,希望以后能多联系。巴炳顿在回信中叙述了他的计划,其中引用了教皇把伊利莎白开除出教会的例子,以证实刺杀行动的合法性。
吉佛德用同样的办法把信件秘密送到玛丽的手中。格外小心的巴炳顿还用密码写成为密信。他使用的密码不仅有字母替代,还包括一些常用单词的单词替换。
吉佛德是一个比巴炳顿还年轻的小伙子,他很小心地把信送到了。他使用很多个化名,而他与天主教成员间的关系使他可以方便地在伦敦和Chartley
Hall 之间旅行。然而每次吉佛德去Chartley Hall
的时候,他都会绕一个弯。吉佛德看上去是为玛丽工作,实际上,他是一个双重间谍。在他回到英格兰以前,吉佛德就同Washingham 有联系。
Washingham是伊利莎白的安全主管,他控制着一个渗透到欧洲大陆的间谍网。在他死后,人们发现他在法国有十八个间谍据点,在德国有九个,意大利四个。Washingham吸收了吉佛德作为他的间谍,实际上吉佛德是奉命到法国驻英格兰大使馆要求为他们服务的。每次玛丽收到和送出的信件都会先送到专家那里,人们会把信件小心地打开,拷贝一份,再把信封入原来的信封,这样通信的双方都不会意识到信件被拆开过。
当吉佛德把巴炳顿的信件交到Washingham
手上时,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破解密码。由于认识到密码分析的重要,Washingham早就在伦敦建立了一所密码学校,聘用当时欧洲最好的密码分析学家Thomas
Phelippers(托马斯.菲利浦斯)做主管。
在截获了玛丽的这些密信后,菲利浦斯开始着手解码。他是卓越的频率分析大师,解开这些密码只是时间问题。他统计每一个符号的使用频率,对每个使用频繁的符号,他都配给一个临时的字母。而若有某种迹象表明这种匹配不正确时,再回头做相应的改动,渐渐地他能够识别空格符号,慢慢地,就只剩下那些单词匹配,而从上下文,很容易地能猜测出这些符号所代表的单词。
当菲利浦斯破译了巴炳顿给玛丽的密信后,因为里面清楚地包含了要刺杀伊利莎白的信息,他把信件很快送到Washingham手上。这时,Washingham
本来就可以马上逮捕巴炳顿的,但他想放长线,吊大鱼,破获整个组织。他也想玛丽也许会回复这封信,卷入阴谋。Washingham
很早就想干掉玛丽了,但他知道伊利莎白的顾虑。然而,如果他能证明玛丽参与了一起谋杀伊利莎白本人的阴谋,伊利莎白也许会同意处决她的天主教的竞争者。
6月17日,玛丽给巴炳顿回了一封信,实际上也就是签署了她自己的死亡通知书。她在信中明确提到了这个计划,并说她自己应该在刺杀伊利莎白之前或者同时被释放,否则她很可能被人谋杀。当然,信件在送达巴炳顿之前,先被送到菲利浦斯那里。菲利浦斯很快地破译了这封密信。
此时,Washingham已经有足够的证据逮捕玛丽和巴炳顿,但他仍然不满足,他希望得到参与计划的所有人的姓名。于是,他请菲利浦斯伪造了一封玛丽的信件,引诱巴炳顿说出所有人的姓名。菲利浦斯同样也是著名的伪造专家,据说他只要看过一个人的字迹,就是维妙维肖地模仿出来。
这封信解码以后的内容是:我希望能知道参与这起计划的先生们的姓名和他们的品格。这样,我也许能给你们一些更详细的建议。。。。。。
玛丽密码的故事清楚地表明,一个不安全的加密方式比干脆没有加密起了更坏的作用。玛丽和巴炳顿都很明确地写到了他们的意图,因为他们相信通信是安全的。而如果没有使用密码,也许他们在提到这项计划时会更含糊一些。而且,他们对密码的信心也使得他们很容易地接受了那封伪造的密信。不好的加密方式给了通信双方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
在收到玛丽的消息和那封伪造的密信之后,巴炳顿开始打算出国,为计划中的入侵做准备。为了取得护照,他必须到Washinghan的部门登记。这将是逮捕他最好的时机,然而,John
Scudamore ,当班的官员,却没有想到英格兰最重要的通缉犯会来到他的门口。没有准备的
Scudamore灵机一动,把毫无防备的巴炳顿带到附近的酒馆,拖延时间,以便他的助手召集人手。过了一会儿,有人送来一张便条,说准备好了。可是这张便条却被巴炳顿看到。他站起来,说去付账,把帽子和大衣留在桌子上,好像马上就要回来的样子。然后,巴炳顿从后门溜了出去。
巴炳顿先逃到St. John's
Wood,然后到Harrow。他为了掩护自己,剪短了头发,用胡桃汁染自己的皮肤,以隐藏自己的贵族背景。他逃亡了约十天,在8月15日,他和他的六个同伴都被逮捕,并被解送到伦敦。市内教堂敲响了胜利的钟声。他们的处决过程令人恐怖至极,身体都被切开,包括私处、内脏也被活生生地取出来......
与此同时,8月11日那天,玛丽和她的随从被允许一次额外的户外骑马活动。在她经过一片荒野的时候,她看到一群骑马的人靠近,她马上想到可能是巴炳顿派来营救她的人。然而,这些人实际上是来逮捕她的。玛丽参与了巴炳顿的计划,按照1584年通过的一项专门法案,任何同反对伊利莎白的阴谋有关的人都是有罪的。
审判在Fotheringhay城堡进行。Fotheringhay城堡在东安哥拉,一个阴冷的地方。参与审判的有两名主审官,四名审判官,地区长官,Walshinghan,和其他的骑士,爵士,男爵等。法庭的后面是供旁听的地方,地方村民,仆人等都积聚在那里,希望看到被羞辱的玛丽女王乞求活命。然而,在整个过程中,玛丽保持了她的尊严,她拒绝承认同巴炳顿阴谋有任何关系,辩解说自己不应该因为一项并不知情的计划负责。
玛丽和巴炳顿依靠密码来使他们的通信保密,但他们生在一个时代,在这个时代,密码分析学已经使得原来的加密方式不再安全。菲利浦斯坐在旁观席上,静静地看着他破译的密信被当做证据展示。
审判持续到第二天,玛丽仍然否认她对巴炳顿的计划知情。当审判结束时,玛丽把结论留给法官们去做,并事先表示她将宽恕他们要做出的任何决定。十天以后,在威斯敏斯特举行的会议做出了玛丽有罪的决议,他们建议处以死刑,伊利莎白在犹豫几个月后签署了这道命令。
1587年2月8日,在Fotheringhay
城堡的大礼堂,三百名旁观者聚集在这里观看行刑。Walshinghan下了坚定的决心,要把玛丽作为殉教烈士的影响降至最小。他下令焚烧掉包括行刑台、玛丽的服装等在内的,所有同玛丽相关、可能被当做神圣遗物的东西。他还在下一周为他的女婿Sir
Philip Sidney安排了一个隆重的葬礼。Sidney是一个受人欢迎的英雄人物,他在荷兰同天主教的战斗中牺牲。Walshinghan 相信一场纪念
Sidney的隆重游行将冲淡对玛丽的同情。然而,玛丽同样也决心她将藐视这一处决,并将以自己的死来激励天主教信徒们。
当牧师带领祈祷时,玛丽大声说出了她的祈祷,对英格兰天主教教会,她的儿子和对伊利莎白的祝福,还有她家传的座右铭:
“In my end is my beginning”。
她走上了行刑台,刽子手请求她的原谅,她答到,我真心地原谅你,现在我希望你能结束我所有的烦恼。最后,在面见上帝的前几分钟,她再一次地把手放在圣经上重申,她没有鼓励和认可任何谋杀伊利莎白的计划。
她在行刑台上安静地躺下,伸开她的腿和手臂。她无声地流出了泪水。刽子手砍了好几刀才把她的头砍下来,但留下了一根软骨,这时她似乎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但一点也没有移动
...... 当刽子手砍下她的头,并举起她的头颅向人群展示时,她的嘴唇仍然在开合,达十五分钟之久。
这时,一只小狗从她的裙下爬了出来,怎么也不肯离开她的身体,一直在旁边迷惑地哭泣。
......
不过,直到今天,仍然有人在质疑玛丽一案的公正性,既然菲利浦斯可以伪造那一小段玛丽的话,那么他也可能伪造了其他用来给玛丽定罪的关键性的段落。历史仍然有很多令人迷惑的地方。
而诡异的更是,伊利莎白死后,继承英格兰王位的,却是玛丽的儿子,当时的苏格兰国王,后来的威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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