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虎子

     学习间谍同学，我也决定把虎说四大名著继续写下去。既然下定了脸皮厚的决心、和让砖头瓦块更猛烈些的信念，干脆直接挑老大，说说红楼吧。

      如今的年轻人就是幸福，穿开档裤的时候就知道红楼梦了。虎子不穿开档裤好几年了，还是压根儿不知道有本书叫红楼梦。搁现在整个就是一个贫困山区失学儿童，可是那年月虎子那一代人让破四旧破的就那阶级觉悟。要说这四旧破的还是不够，虎子头一回知道红楼人物是从保姆嘴里。那天保姆哄着虎子弟又开始用山西话讲故事了，这次不再重复王宝钏寒窑十八年，改三角恋爱：有个叫宝玉的和黛玉两人青梅竹马，后来来了宝钗硬要跟宝玉好。宝玉这个没良心的，硬是让黛玉吐血死了。。。。。。虎子过去问句话：黛玉干吗不跑山里当白毛女呀？

      要说还是毛主席伟大，不知道怎么了他老人家来一个红楼梦至少要读至少五遍。伟人都惯于天马行空，没有仔细交代这条最高指示究竟适用于什么人，一下子成了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了。出版社落实最高指示可不能耽误，於是各家各户都有了一套四本的红楼梦。大人们看小孩也有权利看，不让看就是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於是虎子心里面诚心诚意地高呼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的同时，开始按照他老人家的教导一遍又一遍地读红楼梦。

      四大名著那一个都是人多得跟蚂蚁窝似的，红楼梦里人还不算最多，可是人物关系复杂得其他仨加一起也比不上。虎子听毛主席话头一遍走马观花基本上没明白，回过头看第二遍刚有些门道，虽然那年月上学也是混，有认真执行毛主席语录的决心但实在没有头悬梁的毅力，书一扔我还是院里玩瓷片去吧。这种情况看来那会多了去了，於是就有了红楼梦人物关系图，一张比大字报大的纸贴在墙上，一边看书一边查图，“联络图我为你朝思暮想” 。

      联络图要真是这样，甭管少剑波还是座山雕，谁拿到手都得改名叫大头。全是姓贾的名字都是玉字旁，那么多名字这关系那关系的。那一阵是看几页书趴墙上看图，看一会儿图再去翻书，等书和图都整得差不离了，毛主席逝世了，红楼梦读上五遍十遍谁也不在乎了。俗话怎么说来着？艺多不压身。虎子这看人物关系图的本事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多少年后基因测序，比较比较各株病毒哪个跟人亲哪个跟猴亲，用个大聪编的软件一运行，出来一个图表这个和这个百分之八十七点六相似，又和那个百分之六十五点三相似，说明前两个有亲戚关系的可能性大。可是第二个同另外一个相似得百分之九十二点一，这后一个同刚才那第三个相似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这么一说好像他们都是一家子，虽说人是猴变的可是近几万年就孙悟空有那本事。绕来绕去教授们都成弯弯绕了，虎子站出来这事儿交给我，就那么七八十道线比红楼梦人物关系图差远了。

      当年红楼梦一重新发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出现了不少。那时候虎子本来就如饥似渴，但凡带字的都看。那天忘了在谁家看到一本红楼梦评论，这才头一回知道有靠红楼梦活着的，把那书翻了一遍，佩服！读书就应该这样，从字里行间发现问题，学问都是从挑刺中磨炼出来的。就冲这名字也响亮：红学家，红色的文学家嘛。您说红楼梦就是拔尖的，其他三本名著就没有三国学家水浒学家西游学家，唯独就一个红学家。从那以后红学家们的论著虎子看了几篇就没那耐心了，总觉得成天就是琢磨那一套书里面的索隐呀背景呀到底说的是什么呀累不累呀？

      不想看还是躲不开，那年郊区那里一农民兼业余红学家说发现了曹雪芹的坟了，於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一下子车水马龙。报纸上天天报道今天有人否认了明天又有人肯定了，最后不知道是为了旅游搞的炒作还是因为有人精神不正常。再过几年刘心武屁股长刺儿了，开始折腾红楼。那篇写秦可卿的虎子看了，真不错再添油加醋点就是成人文学了。出来以后听说刘老师坚韧不拔地继续探索红楼，您说他好歹也算一知名作家，实在不行回去教书好不好？

      红楼梦研究头一条就是这书是谁写的？写谁的？这么多年多少大学问的争来辩去，连胡适都惊动了。虎子国学底子有限，想说爱谁写写谁，反正不是我写的也不是写我的，又怕挨太多的榔头。向金庸老师学习懂不懂的都跟庙里的老和尚干上了：红楼梦是人写的，写的是人！听听你们大家，有没有庙里那烧火的水平？要不我披个麻袋片开始红楼禅梦地干活？

      现在红楼梦书皮上写着作者是曹雪芹，认定是他写的不认定是他写的一道把这曹老师的生平实践考证得赶上耶稣了。支持的说你们看红楼梦不就是曹先生的自传，反对的说你们看这段那段与他无关分明是别人写的。虎子觉得这道理也说不通，写书就要自己亲身经历？那样的话写土匪流氓只有去打砸抢或着调戏妇女，然后蹲在号子里反正时间有的事。是曹雪芹写的也不一定是他亲身经历，别的不说就说昔日老北京泡茶馆，进去一坐用不了多久耳朵里听进去的就能写一回两回的，更别说曹老师写了十年。

      还有一个问题两派都没有考虑到，书是曹老师可是作者没准是他没准不是，如今捉刀代笔的有的是，网上迄今还有说不清道不白的。一种情况是他雇人写或者是花大把的钱买来的，最后倾家荡产天天喝粥。就算曹老师家里除了凉粥没别的东西，他也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知道有谁写了石头记，深更半夜潜入他家顺手牵羊，要不干脆在他出入的路上打闷棍套白狼？

      要说索隐派也不是没道理，别人说的不算，居然有人说乾隆都说这是写他曾祖父和他小曾祖奶奶的。要说这就更离奇了，有清一朝连写个维字都不行要杀头，隐喻皇上他曾爷爷就没事？是不是皇上自己觉得祖上爱情故事很伟大、史官都是老胡子舍不得写，於是干脆自己写或者命人写、写出来怎么没人瞧出来干脆自己吆喝今天改姓王：大家注意了我爸他爷爷奶奶的爱情传奇呀！

      现在满世界在二月河的带领下欢呼清王朝伟大得跟共产主义实现似的，别的虎子就不讲了，要说人文方面值得传世的，除了大辫子就是红楼梦了。红楼梦出现在清朝真的象是个怪胎，生出来没被扔尿盆里也算是个异数。要是光凭着这一部书就说伟大的中华文明登上了顶峰那是做梦，除了这横空出世的红楼梦，清朝在文化上还有什么呀？要不我怎么总觉得这书的原稿没准是个明朝的写的，兵荒马乱塞墙缝里，多少年后曹老师逮蛐蛐时挖出来，加上本朝的故事结果忘了改顺天府什么的了，后人牵强附会这是真事隐这个那个的。

      曹老师看来真是个混混，一本书写了十年还差三分之一自己就翘辫子了，后来多少人痛骂高老师续了个狗尾巴，到了让电视剧把真尾巴亮出来。虎子这么一看，还是狗尾巴好，一是和老百姓那种负心汉的胃口，二是结局好歹还团圆些。象电视剧那样忆苦思甜的，又不是上前线打倒蒋介石急着征兵？说道这儿想起来了，87年春节学校有俩外教让虎子负责给安排到天坛边上一旅馆，俩人年三十没事看电视，正播红楼梦，俩看不懂的看画也很有趣。突然间外面鞭炮齐鸣，两人以为北京政变这回四人帮也有武装，拿起相机冲出去明年普利策奖是我们的了。到街上楼上放二踢脚的一看这钟点居然还有敢上街的，枪林弹雨那哥俩从此可以平趟巴格达了。

      刚出国那阵子中文没的看苦呀，去城里图书馆居然有红楼梦，久违的精神食粮呀就跟当年遭灾的收到空投的毛主席语录一样，让黄世仁老板剥削一天以后，躺在澡盆里捧着那套连书皮都是红的红楼梦，和撺来撺去的耗子一起陶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