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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才子承老师 Coke 认识承老师是“跑单帮”期间的一个插曲。那时候我和几个同伴去古城开封,在铁塔角下的开封师院艺术系培训(现在的河南大学)。我被分在承老师名下,至今不知承老师原籍是哪里,由他后来闲谈中提到的,我知道他少小曾在东北名城沈阳盘桓,也曾南下武汉三镇。 他在师院艺术系算一个怪人。他的“家”,就在艺术系顶层最里边的一间小教室,他的琴房和他的“家”只几步之遥。还记得第一天拜师下来,回到寝室(人称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寝室不多不少四个,刚刚一台戏有余),别人都兴高采烈的讲老师如何如何热情,只有我无话可说。说好的时间,承老师进来简单一句话,“我的课得改个时间了,明天吧。不过你可以用我的琴房”。之后,就行色匆匆出去了。 第二天,承老师坐下来听我的琴,“选你认为弹得最好的曲子吧”,我弹了浏阳河。接下来怎么回事记不清了,只记得,承老师是话非常少的人。一周下来,去了挑几回毛病,纠正一下姿势之外,就没说别的。看着同伴们纷纷上路开始了学习,我心里着实是七上八下地打鼓。不料,在第二周第一天,刚开始上课,承老师说我是他教过的学员中基本功最扎实的,准备让我开练彝族舞曲,我真是心花怒放了一礼拜有余。 慢慢地,同寝室的人开始说老承的故事,当然,是从她们老师那儿听来的。老承不是单身,有妻有子,小儿子大概3、4岁吧。传说老承妻嫌老承太窝囊,几脚踹不出屁来,妻一气之下将他一脚从窗户踹出去了。于是老承就有了艺术系顶层总是关着门的“家”。他多半的时间总是在那扇门后的。记得有一次,有人来琴房找承老师,我怯怯地过去敲那扇门,他只开了一个缝儿,从里边闪出来,门又在背后关上了。 门里的迷终于在两个多月后的一个周末揭晓了。承老师“约”我:“周日晚上,你还在这儿练琴吧”?答曰:“是的,我们的短训期快到了,回去还要汇报呢。”周日晚上,我去琴房时老承已经在那儿了,桌上还多了一样东西,我从来没见过的琴。琴身是黑色的,透着非常难辨的红。老承说:“坐吧,这是我自己做的一张古琴。”这晚上,是我认识老承以来他话最多的一次。 “我们家和古琴有渊源,我7岁时父亲和XXX约好的,送我去沈阳学琴。”老承说,他总觉得古琴的音量不够,于是就想试着改造。改了多次,音量大了,音色不好;音色好了,音量出不来。眼前这把琴是他从选材、造型、上漆,一次次调过来的。终于感觉可以一试了,我有幸成了第一个听众。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真正坐下来听古琴演奏,琴韵至今不忘。老承无话,只说曲名:“这是平沙落雁”,“这是渔舟唱晚”,“这是高山流水”。而我最喜欢的是那首现在叫不上名儿的醉翁什么什么的。那旋律不用报名,就知道是喝高了。不记得那晚老承弹了几曲,只记得是一曲接一曲,只记得他的平日难以察觉的激情。 短训结束后,承老师收了我这个编外徒弟。来来往往,虽说再没碰上几回,可前前后后总有二三年之久。当我打定主意结束“跑单帮”,打道回乡之前,我去承老师处辞行。熟悉的琴房门开着,老承正在写一幅对联的最后几笔: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不懂书法,看不出门道,当然更不知是什么体了。老承说,是送一个朋友的。我和承老师说我该回家了,想试试高考,我的同学们该上的都已经上了,能不能上总要试一把。老承问:“想学音乐吗?”“太晚了,家里想让我学理工。”“女孩子学化学挺好的。”老承说他在想是不是该去做中医,很有几个地方要他。我听他说起过,他的中医也是跟着名家学出来的,开封这地方他不太想久留。 多年以后,和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起吃饭,朋友忽然说:“对了,有个新闻。你还记得当年教过你的承老师吗?”“记得。”“这人挺神的,听说去湖北医学院当中医教授了,好像名声还挺响的。”“哈哈,他终於离开汴梁了。” 我朋友看着我一头雾水,我给他讲了当年的故事。我没有告诉他的是,当后来我读到王昌龄的绝句时,久久难忘: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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