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

阿朱

终于欢天喜地搬到了新居。克明如释重负。几年的愿望终于达成。新居宽大明亮，两个小孩各有自己的房间，从此不用挤在小小的厨房桌上做功课。上下床铺曾让老大吃苦头，几次半夜从床上翻下，幸好未出大事。

阳台上远远可以望见群山，克明兴致勃勃踱到阳台。阳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克明皱眉。妻子颖芬匆匆忙碌着。“怎么还把这些搬过来？”克明口气里甚多不悦。颖芬却不去理他，嘟哝着：“可能要用到的......” 那里面，有用旧的高压锅，盛水果的篮子，还有旧竹椅，一根扁担......

克明拉长了脸，只是新搬来此，不好说难听的。孩子们却是跑进跑出，高兴得很。一会儿突然争起一个玩具摆设，弟弟大哭，克明黑着脸，抬手给了老大一个巴掌。老大呆了半晌，一咧嘴也是放声大哭。颖芬只好过来，拍拍弟弟，给了老大一条毛巾，轻声细语：“你大，让着弟弟。”不高兴地看了丈夫一眼，却不说话。

饭菜香飘起，孩子们早已忘了争吵，乖乖地拿碗摆筷，等着母亲上菜。照例是几菜一汤。颖芬挑出鱼刺，给弟弟夹上。自己夹了鱼头吃。克明看了妻子一眼：“以后多买几条，不要老吃这些。”颖芬笑笑：“我喜欢吃......”

分明搬了新居，克明以为可以脱离以前那个小屋子的阴影。生活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颖芬把克明多给的生活费攒起来，自己跑去一个很不起眼的理发店剪了头发，最普通的那种，回来却不满意，只埋怨：“原来那个店要便宜的多......”克明无话可说，看着杂志上雍容华贵的模特，心内只是叹气。说一声：“我去公司。”便出了门。

克明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秘书明慧端来绿茶，轻轻掩上门：“昨日我去医院检查，克明，我已怀孕......”克明脸上顿显惊愕，但是自觉不妥，马上换为关心：“你身体还好吗？”迟疑半晌，终究不敢说拿掉这个孩子。明慧美目看牢克明，“我想了许久，要不要告诉你，但是你也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自私......”

克明与明慧暗地行走已半年有余，起初克明深感负疚，觉得委屈了明慧，想要离了婚和明慧过，明慧只是犹豫。后来，克明升职有望，很多事情就拖下来了。如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克明心里只是打鼓：“她到底想要怎么样？”竟然戒备万分。明慧看在眼里，心底凉透，说：“我想要休息几天，考虑要不要这个孩子......”克明只是点头。接下来的一天，工作得人仰马翻，上边用这个部门经理物超所值。

总算收拾回家，却见家里灯火通明，一进门，儿子就来报告：“有客人，好漂亮的阿姨!”克明心里咯噔一声，恍惚进门，看到明慧坐在那里，笑吟吟地和颖芬聊天。看到克明进来，颖芬笑着说：“你看还让明小姐破费。”

桌上摆着一个花篮，还有一套精美餐具，克明陪出笑脸，唔了一声。明慧却只是微笑，颖芬把屋子里的东西指给明慧看，克明突然担心起阳台的杂物，想象着明慧脸上的笑容与心里的不屑。

吃饭的时候，孩子们没有因为有了客人稍有收敛，颖芬抱歉地看着明慧，给她夹菜，克明一直沉默，突然说了一句：“应该用公共筷子。”颖芬迷惑：“家里还用这个？”照例吃的是鱼头，吸起来嘘嘘有声。克明羞极，只是闷头吃饭。

明慧却和颖芬聊起家常，居然有了听众，颖芬难掩兴奋，诉说持家的不易，突然得意起来。炫耀着如何节约。明慧只是笑着，终于天晚起身，颖芬让克明送。到马路，叫了出租。明慧突然说：“我已经写了辞职信，孩子我会拿掉。再见！”克明愣住，心底却如释重负。明慧上了出租，车疾驰而去，明慧眼睛湿润，只是印证了心头的疑问，伤感之余也是觉得未必是坏事。

克明呆了半晌，抽了一个烟，进了门。闷坐在沙发上。突然一个举手，打翻了那套餐具，颖芬闻声赶来，克明赶紧解释：“不小心打碎的。”颖芬盯住克明，“那以后小心点。”克明大汗淋漓，突觉疲惫不堪。

“新居的很多地方还需要布置，”颖芬收拾着餐具碎片，轻声说，突然停下来，“那些破烂杂物，是该扔了......”

谁说不是？搬了新居，是该有新物事。

打碎的餐具碎片仍然美丽，梦一般的好看。